妻子升正厅长就跟我离婚,我去省里开会,却见她端水站着等3小时
我叫周建平,今年五十六,在临江市水务局下属的河道管理站管设备。妻子许岚,比我小两岁,去年升了省厅正厅长。儿子周昊二十六,在省城做工程监理,结婚两年,还没要孩子。我和许岚原先住在临江老城区,房子是九十年代分的,阳台窄,晾衣杆总卡着窗框。
我俩结婚二十九年。她升任厅长那天,家里还摆着一盆没吃完的酱鸭。她把离婚协议放在桌上,说话很平:“建平,咱们离了吧。”我没吵,先问她:“你想清楚了?”她说想清楚了。我当时只知道,这个家要散了。至于省里那场会,我还不知道她会站在门口等我。
我跟许岚认识,是在水库防汛值班室。那年我二十七,她二十五,在市里做规划员。暴雨把值班室的窗缝灌进水,我拿抹布堵,她蹲在地上帮我拧拖把。
她问:“你就是管闸门的周建平?”
我说:“对。你是来画图的?”
她笑了一下:“我来画河道。你别把我的图泡烂了。”
后来她常来核对水位。我带她看闸门,她拿尺子量裂缝。我说这里得补,她说图上也得改。两个人说话都直,倒不费劲。
谈到结婚,她把话说明白了。她想考公,想往上走,不想一辈子在基层。我也把话说清楚:“你忙你的,家里的活我能接。可有事得回家说,别让我最后一个知道。”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行。你也别光忍,忍到哪天突然不干了。”
那会儿我觉得,这话挺实在。
头几年,家里过得还行。她跑外地调研,我把儿子抱到河堤上看水尺,回来给他洗鞋,泥沙从鞋眼里往外倒。许岚夜里进门,常顺手把单位食堂带回来的菜放进冰箱,还记得给我留一盒豆腐。
儿子发烧那次,她在医院守到天亮。我早上买来一碗豆浆,她把吸管插进杯盖,推到我手边:“你也喝,别硬撑。”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杯豆浆有点糊味,纸杯底还烫手。
后来她调到省里挂职。周末回来,她会把换洗衣服塞进洗衣机,也会站在厨房门口问我,河道那边今年水大不大。那时我忙着修泵,她忙着开会,话少,心还在一张桌上。
再往后,桌上的话少了,手机上的消息多了。先是一件小事。
有回儿子家装热水器,师傅说旧线得换。我下班绕去市场买了线槽,手里还拎着一袋螺丝。许岚在外地开会,电话打过来,我正爬楼,喘得说不出整句。
她问:“你怎么没先跟我说?”
我说:“这点钱我能出,先装上了。”
她那头停了停:“你总爱自己做主。”
我拎着线槽站在楼道里,手指被塑料边刮了一道。那回换线花了八百六,我原本想等她回来再说,后来也没说。心里有点堵,觉得她问的不像钱,像是我做什么都得先报备。
没过多久,儿子带媳妇回家吃饭。许岚刚从省里回来,外套还没脱,电话就响了。她接完电话,去阳台压着声音回消息。儿媳妇把碗递给我,小声问:“爸,妈是不是不舒服?”
我说:“忙,没事。”
许岚进来时,儿子正夹她爱吃的藕片。她坐下,筷子没碰盘子,只把手机扣在桌边。儿子问她:“妈,周末去不去看奶奶?”
她说:“看安排。”
儿子把藕片放回盘里:“你每回都这么说。”
她脸沉下来:“我忙的事,你们不懂。”
我没接话。那顿饭吃到一半,儿媳妇去厨房洗碗。我听见水龙头开了很久,碗碰得一声一声的。许岚也听见了,没动。
那天晚上我问她,妈下个月过生日,能不能提前留一天。她说:“现在别给我排日子。”
我看着桌上的药盒。那是我妈的降压药,剩三板。我妈七十七,我爸八十,住在城北一套旧房里,儿子小时候他们帮着带过。许岚以前记得我妈生日,后来我提醒过两次。她有她的难处,我知道。省厅的事压着她,下面的人等她签字,临时会也不少。可我还是把那句“行”咽了回去。
真正让我寒心的,是她升厅长前后那阵子。
家里有个文件袋,装着我俩的房产证、结婚证复印件,还有儿子小时候的疫苗本。许岚把文件袋从柜子里抽出来,压在饭桌上。我正给她热汤,听见纸页翻动,转身看见她把一份离婚协议放进去。
我关了火:“什么时候准备的?”
她说:“这阵子。”
我问:“为什么?”
她把笔帽扣上:“我不想再拖着你。你也不愿意跟我去省城。”
我确实不想去。水务站要换人,老两口在临江,儿子也在省城,家里总得有人顾着。我没把这说成多大的牺牲。可她说“拖着你”,我听着像自己成了她仕途旁边的一件旧东西。
我说:“你觉得我跟不上你了?”
她皱了下眉:“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协议都拿出来了,还要我怎么说?”
她坐着没动。我站在灶台边,汤锅里浮着两片姜。那天我没签,也没摔门。我把汤端到她面前,她没喝。第二天,我才发现她已经跟单位说了离婚的事。
升任通知下来那周,她正式把协议递给我。她说得很快,像怕停下来就改口:“我想把生活分开。工作上也少些牵扯。你不用照顾我的情绪,我也不用猜你什么时候不高兴。”
我问她:“你觉得结了二十九年婚,咱俩就只剩猜情绪了?”
她低头看着协议:“建平,我没说你不好。”
这句话听着客气,却像把门关上了。我那时也有私心,想她升了厅长,会不会嫌我在基层,怕她心里真有这个意思。可我不想靠猜。我把笔拿起来,签了字。
签完,她把协议收好,说:“房子你住。我另外找地方。”
我说:“别把房子当补偿。那是我爸妈帮着凑的钱,也有你一半。”
她说:“我知道。”
我们就这么离了。没有谁摔杯子,也没谁骂人。她把几箱衣服搬走时,楼道里碰掉了一只旧鞋盒。我弯腰去捡,她伸手拦了下,自己捡起来。盒子里装着儿子小时候的照片。
她抱着盒子站了两秒:“这些你留着吧。”
我说:“你拿几张。”
她没拿。门关上时,我听见她在楼梯上打了个电话,声音很轻,像是在报平安。
离婚后,我没有恨她。也没法说不难受。早上开闸巡检,手套里总有一股机油味。回家时,桌子少了一只杯子,墙上还留着她挂围巾的木钩。我把木钩拆下来,放进抽屉。不是舍不得,是看着碍眼。
儿子问我:“爸,你真不怪妈?”
我说:“怪也没用。你别替我传话。”
他看我一眼:“你就会把话说得跟交接班似的。”
我没回他。儿子也没再劝。他给我发过几张小孩的照片,都是他同事家的。我没催他要孩子。他们小两口有自己的日子,我不想拿我和许岚的事去压他们。
省里的水利调度会,是离婚后的第四个月。局里临时把我派去做设备情况汇报,材料是我自己整理的。会上要讲三个泵站的检修记录,还要回答省厅的提问。我把表格核了两遍,发现有一处编号写错,连夜打电话让站里补了扫描件。
那天我到得早,会议室外的走廊摆着一排折叠椅。许岚也在。她刚散会,身边跟着两个处里的干部。她看见我,只说:“你来了。”
我点头:“来开会。”
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杯口盖着纸巾。她把水递给我:“你嗓子不好,先喝两口。”
我没接:“我不渴。”
她手停在半空,随后把杯子放到窗台上。会议开始前,她被叫去处理文件。我进了会议室,坐在靠门的位置。中间有两次休息,我出去看见她还在走廊上。
第一次,她低头看手机。第二次,她站在窗边,杯子换了只手。水早就凉了,杯壁上留着一道水痕。
会开到下午,她一直没进去催我,也没叫人替她传话。等我出来时,她还站在那儿。算下来,三个多小时。
她问:“材料讲完了?”
我说:“讲完了。数据没问题。”
她看着那杯水:“你以前开完会,总说嗓子干。”
我没接。她像是想把水递过来,又停住了。
我问她:“你找我有事?”
她说:“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在这儿说吧。”
旁边有人经过,她往墙边让了一步。那杯水搁在她手里,轻轻碰了下杯托。
她说:“我那天提离婚,不全是因为工作。”
我看着她,没催。
她又说:“升职以后,家里家外都有人找我。连睡觉都在回消息。我怕把你也变成一个等我安排的人。你不愿意去省城,我就觉得你想留下。我不敢问,怕你说是为了我。”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我也有点怕。我升上去了,什么都得自己扛。你在临江,我在省里,我总觉得你看我的眼神变了。”
我说:“我看你忙,没看你不配。”
她攥住纸杯边沿:“我知道。可我那阵子听不进去。”
我沉默了一会儿。她端了三个小时的水,我不觉得这就能把协议撤回来。那天是她先提出离婚,我也签了字。两个人都有份。
我说:“你把水端在这儿,我看见了。可我们已经离了。”
她点头:“我知道。”
“我没法当没发生过。”
她把杯子放下,纸巾吸了点水。她没有哭,也没求我回去。我也没问她是不是后悔。会议室里有人喊我,问能不能再核一遍设备编号。我应了一声,站着没动。
我说:“岚子,咱俩都不是没心。可过日子不能靠猜。你把决定做完了,我就按决定走。”
她抬头看我:“我明白。”
那是我第一次喊她的小名,也是最后一次。她没有说“再试试”。我也没说“还能回去”。会务人员过来收杯子时,她把那杯凉水递了过去。
回临江后,我把老房子的钥匙交给了儿子,让他和媳妇商量着住。我搬到管理站附近的单身宿舍,屋里十六平方米,窗台能放下两盆葱。我把常穿的工装挂在门后,桌上留着那只蓝边搪瓷杯。
儿子来帮我搬东西,拿着一只旧锅问:“这个还要吗?”
我说:“要,煮面省事。”
他没再劝我复婚,只把锅放进纸箱。我心里不舒坦,夜里也会醒。可第二天巡泵,我还是照常去。许岚发来一条消息,说母亲生日她托人送了药。我回她:“收到了。谢谢。”
我没把她拉黑,也没给她发长话。分开了,各自把该做的事做好。就这些。
现在我下班回宿舍,先把工装口袋里的螺丝倒进铁盒,再去水房洗手。窗台那两盆葱长出新叶,我掐了一截,放进面汤里。手机亮了一下,是儿子发来的照片。我擦擦手,给他回了句:“晚上别开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