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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惹尘埃

它不在西天,亦非在经卷。它甚至不在你日夜叩拜的蒲团之前。它像是月,千江有水千江现,月却只是一轮,孤悬于你思议不及的碧落。

它不在西天,亦非在经卷。它甚至不在你日夜叩拜的蒲团之前。它像是月,千江有水千江现,月却只是一轮,孤悬于你思议不及的碧落。你伸手去捞,它便碎了,满池的清辉化作荡漾的流银,从指缝间滑走,凉意沁入骨髓,却握不住分毫。

那是什么呢?有人问赵州,狗子可有佛性?州云:无。这一个“无”字,如一声断喝,截断了你所有的攀缘与妄想。你以为它是圣洁的,属于诸佛菩萨的,于是你千方百计要去求得,去证得,披星戴月,枯坐禅堂,把蒲团磨穿。殊不知,这求的心,已是妄,这得的心,已是尘。它若可以求得,便是生灭法,有得必有失,如来怎会是生灭法?

夜半,窗棂外虫声唧唧,交织成一片。月光静静地铺在青石板上,凉如秋水。你忽然感到一阵困倦,眼皮沉沉地垂下来。那一瞬间,万念顿息,世界隐去。然后,一个激灵,你猛地醒来,眼前依旧是那片月光,依旧是那阵虫鸣。可就在那念头起与未起的空隙里,你可曾看见了什么?那醒来的,是谁?

它不是造作出来的。你无法通过任何努力去“制造”佛性,一如你无法通过修饰面容来“制造”生命。它是本然的,是你未出生前的面目,是父母未生你时的本来消息。你的一切努力,到头来只是为了擦去尘埃,让它显露。可尘埃是什么呢?是你读过的经,是你参过的禅,是你引以为傲的智慧,也是你深恶痛绝的烦恼。这些尘埃,恰恰是你自己一层层染上去的,如今又要一层层擦去。这擦的过程,又是另一层尘埃。

古人形容它如“大火聚”,四面不可逢,一近之则燎却面门。又形容它如“太虚空”,不得强琢磨,一著力则落索了什么?你道它是空,它却能生万法,森罗万象,都在其中出没。你道它是有,它却无形无相,觅之了不可得。说似一物即不中。你把它拿出来,供人瞻仰,那便是你的不是了。它如空中的湿气,如花间的香味,可以感觉,可以意会,却无法呈献。

你有时会觉得自己卑劣,业障深重,离它何止十万八千里。那咫尺的,反是天涯。你抛弃了世俗,躲进山林,以为这样便能近一些。殊不知,那山中的一块顽石,路旁的一株野草,它们可曾修持?可曾礼拜?它们只是静静地,在日升月落里,荣枯自得。那活泼泼地,无心来去,无意迎送里,或许正有着你求之不得的东西。

禅和子们行脚,芒鞋踏破,只是为了找一个不受人惑的人。什么是受惑?信了它在外,是受惑;信了它在内,也是受惑;信了它“有”,是受惑;信了它“无”,更是受惑。它离却这些边见,不落任何窠臼。你只能像哑子吃黄连,有苦自家知。那知的,又岂是言语可以道断?

且看那檐下蛛网,晶莹的露珠缀在其上,被晨光一照,熠熠生辉,仿佛一串无价的明珠。风一吹,网破了,露珠落了,什么也不存。那织网的蜘蛛,早已不知何处去。这来来去去,成住坏空,不就是它最好的注脚么?它不在网里,也不在露里,却在网破露消的那一刻,格外分明。

所以,莫再问它是什么,在哪里。且去,吃茶去,洗钵去,山门前那石狮子,雨后苔痕,又绿了几分,你看它,它也看你,究竟是谁见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