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你这肚子是不是有毛病?”她的视线像钩子似的扎在苏瑶小腹上,“三年了,连个动静都没有。”
但我始终认为,对女性的生育质问尤其在公开的场合下,无疑就是对其最基本的生存尊严的最粗暴的践踏.。
苏瑶的指尖几乎都因紧握的竹筷而泛起了细微的白印,显得她此刻的双手都在无意识的用力中。
陈浩宇的吃饭姿态却让原本的寂静中突然变得格外刺耳:他埋头的扒饭声中,咀嚼的细微的动作都似乎都被放大了,像在故意的对着寂静的空气做着一番“嘚嘚”的对抗似的。
林秀华又往儿子碗里夹了块排骨:“我已经托人物色好了,那姑娘才二十四岁,娘家三姐妹个个能生。

却在无意中将苏瑶的心一根根都扎透了,像一句轻飘飘的流言却能在她的心底掀起一阵阵的波澜,甚至将她的心都刺痛了似的。
但却将生育能力扭曲为对女性的又一道无形的价值之箍,不仅摧毁了无数的婚姻,还使得许多女性的自我价值和人格都遭到了深刻的摧残。
可想而知,她当时都没能预料到,这个原本看似平静的家居的生活,却将要上演出一出如此荒唐的戏码,最后也将以如此“讽刺”的一幕落下了这样一个令她后人百思不得其解的结局…
01
傍晚七点,苏瑶推开门时,油烟正从厨房门缝里滚滚涌出。林秀华炒菜从来舍不得开抽油烟机,说是费电,宁可让墙壁熏得蜡黄。
然而,当“节约”这一美好的品质演变为对生活的极端的“克扣”时,就会让原本的温馨的家庭关系蒙上一层隐隐的裂痕。
“妈,我回了。”
她一脱下高跟的鞋子,脚后跟的水泡就隐隐作痛的感觉。
厨房里传来锅铲刮擦的锐响,算是回应。
陈浩宇歪在沙发上看体育新闻,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瑶洗了手进厨房帮忙,手指刚触到碗沿——“别碰。”
林秀华用胳膊肘将她隔开,“外头带回的病菌,也不晓得洗不洗得干净。”
苏瑶怔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
今天她连续开了三场会,此刻胃部正因饥饿而轻微痉挛。
但最令人痛心的冷暴力,却往往从最细微的对他人的“排斥”开始,就像一张张细密的苔藓般悄无声息地悄悄的蔓延,最后无形的将原本的温情的可能都给覆盖了。
饭桌上,林秀华的筷子在清蒸鱼上方盘旋良久,最终越过苏瑶的碗,精准落进儿子碗里。
“李峰家的二胎满月酒,你记得吧?”
她对着陈浩宇说,眼睛却瞟着苏瑶,“人家结婚比你们晚两年,儿女双全了。”
陈浩宇含糊地“嗯”了一声。
“所以说啊,关键得看土壤。”林秀华舀了勺豆腐,“再好的种子,撒在盐碱地里也白搭。”
甩了下来,瓷勺的撞击在静谧的夜晚中清脆地发出一声“叮”,如同对夜空的嘲讽一般,突破了满室的沉默。
经常去中医的调理下,妈的身子也就越来越健朗了
正是通过每周都抽出时间为妈妈在中医馆的那一两次的调理,才对她身体的健康起到了最大最直接的补益啊!
不然她又怎么能经常地保持这么好的身体呢!。”
“调理?”林秀华嗤笑出声,“流水似的花钱,换回来几张废纸药方。”
她突然压低声音,“隔壁单元王姨的媳妇,去省城做了试管,一次就怀上了双胞胎。”
但当我们将医学的精细手段,一笔一笔的简化为“花钱买胎”的生理服务时,不仅忽视了现代的科学技术的巨大价值,更将当事人付出的情感和肉体的代价都一一抹杀了。
苏瑶看向丈夫。
陈浩宇的脸在灯光下突然变得陌生、淡漠了,他的目光也随之变得恍惚起来,只是静静地将鱼刺一根根的都剔了出来,似乎将自己的思绪也一根根的都剔了出来似的。
他淡淡的开了口:“不如你再去做个全面的检查吧”,语气如同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一样毫无波澜。
苏瑶觉得有团棉花堵在气管里。“
上个月的报告您也看了,各项指标都正常。”
“机器也有出错的时候。”
林秀华接得飞快,“明天我陪你去妇幼,我认识个老专家。”
但刚一提到浩宇的名字,脑子里就一片空白,我也开始纳闷了,难道也该对浩宇的底细也做一番调查了吗?
苏瑶不由自主的将自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却又不由的将自己的心思一一的在脑子里一一的梳理了出来,可就是想不明白了,浩宇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呢?
林秀华“啪”地撂下碗:“男人需要查什么?自古以来都是女人的肚皮争不争气!”
但却将苏瑶的前进之路上的一切新鲜的想法都裹得生生不休的陈旧的观念中,使她像被一记耳光般的打击了个措手不及!。
将生育责任单方面归咎于女性,是父权思维最赤裸的体现,却仍在无数家庭中被奉为真理。
苏瑶起身时碰翻了椅子。
卧室门关上的瞬间,客厅的对话碎片般扎进门缝——
“妈,您说话太直了。”
“直?我是为你们老陈家着想!你爸走之前最惦记什么?”
随后陈浩宇的沉默被一声闷闷的自言自语打破:“还是观察半年吧,反正都快到毕业了,留点时间给自己再看看。
不是“我信她”,不是“我们一起面对”。
是冰冷的、待价而沽的“观察”。
她埋着脸的头在枕头上慢慢地留下了一片片的湿痕,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一样。
02
反常的是,次日林秀华竟熬了红枣小米粥。
稠糯的粥面上缀着枸杞,推到她面前时还冒着热气。
“昨晚妈说话冲了。”
林秀华破天荒地给她夹了块腐乳,“也是急昏了头,你别往心里去。”
却是那一抹忽生的温情,才真正地将我感受到的冷漠的滋味,都比那一份长期的冷漠更令人不安,因为它通常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的即将到来。
苏瑶小口啜着粥,胃里暖和了,心底却阵阵发凉。果然,林秀华话锋一转:“不过专家号我都托人挂好了,明天请个假,啊?”
医院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老专家戴着老花镜,反复查看化验单:“激素水平正常,子宫形态良好……”他抬眼看看苏瑶,“压力太大也会影响受孕,小姑娘,你太焦虑了。”
三人早就守在门口,眼里都亮了亮的,几乎对苏瑶的每一举动都打量个不够,尤其是林秀华那双大大的眼睛,似乎都能把苏瑶的内心都照了个亮。
苏瑶攥着病历本的手不自主地松了松,试图以平常的样子从他们的注视下走过去,但还是被他们的目光逗了个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忙又攥紧了手中的病历本就要逃避似的往前快步走去。“怎么说?”
“医生建议放松心情,可以出去旅行……”
“又是这套虚的!”林秀华抽走病历,快速翻看,“白纸黑字写着‘未发现器质性病变’?”
不如由浩宇也去一探究竟,给他一口闷锅吧!。”
当科学结论与预设立场冲突时,人们往往选择质疑科学而非反思自身,这是认知偏误最典型的体现。
不过当我趴在卧室的门口一边听一边的,客厅里那低低的交谈声就如同一道微妙的分界线,令我不禁心头一紧,生出一种莫名的忧虑感来:这么晚了,外面还能有人呢?又在说些什么呢?我又怎么能安心地闭上眼睡去呢?。
“真要去?多丢人……”
“走个过场罢了。你壮得像头牛,能有什么问题?”
“万一……”
“没有万一!检查完你没问题,她就没理由推三阻四了。”
她靠着冰冷的门板,慢慢地将身子滑了下去,软塌塌的地板一下子就将她托了起来,她一屁股的坐了地上。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线苍白。
婚姻中最可悲的,不是明枪暗箭的争斗,而是你视若珍宝的人,早已将你放在天平上反复称量。
陈浩宇的检查报告次日下午就出来了。一切正常。
林秀华举着报告单在客厅里踱步,嘴角是压不住的弧度。
“现在清楚了,问题出在哪儿。”她把单子拍在苏瑶面前,“科技这么发达,总有办法解决。”
刚洗好澡的苏瑶便特意把新买的那一件睡裙给换上,整个人都开始惬意了起来。
陈浩宇的背对着她一丝不动地躺着,长长的呼吸如一首柔和的交响乐,深深地抚慰了她的疲惫的身心。
他刚一抬头就被她随手碰的一下肩膀给打蒙了,含糊的嘟囔了句“累了明天吧”就又迷迷糊糊的往前趴了去。”
身体的拒绝比语言的伤害更彻底,它宣告了一段关系中亲密维度的彻底死亡。
林秀华执意要为苏瑶在这趟周末的商场之旅中都买了点什么,就连对自己并不太中意的羊绒围巾也给拽了回来。
“这家牌子好,暖和。”
她刷卡的动作干脆利落。经过影院时,突然驻足:“有新片上映,讲家庭伦理的,咱们看看?”
影片里,女主角因不孕遭婆家驱逐,最后孤零零病死在出租屋。
散场灯光亮起时,林秀华幽幽叹息:“艺术源于生活啊。没有孩子的婚姻,就像没地基的楼,说塌就塌。”
就在这一刻,她的拳头便像一块锥子般在黑暗中狠狠地钉进了肉里,带起一阵闷的疼痛,似乎也将她心头那一份的怒火都给挤了出来。
用虚构故事进行心理暗示,是情感操控中隐蔽却高效的手段,它绕过理性防线,直击内心最深的恐惧。

从那天起,陈浩宇的晚归成了常态。
衬衫领口偶尔沾着陌生的香水味,是清甜的果香调,与她常用的木质香截然不同。
有次深夜来电,背景音里有玻璃杯碰撞的脆响和隐约的爵士乐。
“你在哪儿?”
“公司赶项目,同事都在。”
苏瑶挂掉电话,点开朋友圈。
十分钟前,共同好友发了张KTV聚会照——陈浩宇的侧影在角落,旁边模糊露出一截白色连衣裙摆。
她熄了屏幕,把脸埋进掌心。
03
林秀华开始频繁“去老姐妹家串门”,常常午后出门,傍晚才提着菜市场塑料袋回来。
直到那个周二下午,苏瑶因客户临时取消会议提前回家,在小区花园的紫藤架下看见了他们——
陈浩宇和穿白裙的年轻女人并肩坐在长椅上。

她那微微一笑的脸在灯下都闪出了几分妩媚的光来,正用小的勺子挖起一大块雪白的冰淇淋,挟在勺的尖上,又将勺尖微微的向他嘴边一递,含着一丝诱人的意味的望着他。
林秀华站在三步开外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两人,脸上是苏瑶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更让人痛心的不仅是他们的背叛本身,就更在于他们在背叛的同时还能以一副毫无愧疚的、充满幸福的面目将自己的罪行都这么肆意地展现在了我们的面前,真让人怎么都想不通啊!。
苏瑶退到银杏树后,听见林秀华扬声说:“这张好!欣怡笑得甜,浩宇眼神也温柔。
”女人撒娇般挽住陈浩宇的胳膊:“阿姨别拍了,多不好意思。”
“害什么羞,早晚是一家人。”
林秀华收起手机,压低声音却刚好能让苏瑶听见,“那边已经在找律师咨询了,最多三个月……”
随着苏瑶的转身,高跟的她就像一只受伤的鸟般踩在卵石路上踉跄了几步,几乎要失去平衡的般地走了几步才稳住了自己。
但她的眼角还是微微地向上挑了挑,甚至扯出了一个略显勉强的弧度的嘴角,仿佛在说:没事的,都没事的。
不经意间她就将死刑的判决书拿了出来,早已拟好的判决书上只等她签上自己的名字就可以了。
不过在晚饭的余温未凉的基础上,她还是咬了咬牙,“浩宇,如果咱们这一辈子都别能有孩子,你能不能就别丢下我?”
她的声音中透着一丝丝的绝望和无助的祈求
陈浩宇夹菜的手顿了顿。林秀华抢答:“瞎说什么呢!现在医学……”
“我在问我丈夫。但苏瑶的眼神却像一道锐利的风刀,在他那如傻子般的脸上划过了一道道的痛痕,她的眼睛都快干涸了,都快要把自己都看成一道透明的幽灵了,可就是没能把他看成真正的傻子.。
当一个人无法直视你的眼睛回答问题,答案往往已经写在躲避的视线里。
这会儿一桌的沉默都能当作一道菜一样的吃下去,陈浩宇才放下了碗筷:“妈,您先回屋,我和苏瑶谈谈。
林秀华离开后,客厅只剩挂钟的滴答声。“欣怡是妈棋牌室认识的。”
陈浩宇终于开口,“她开了家美容院,挺不容易……妈只是可怜她,常去照顾生意。”
“照顾到需要喂冰淇淋的程度?”
陈浩宇的脸涨红了。“你跟踪我?”
“需要跟踪吗?”苏瑶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平静,“你们三个坐在小区公共区域,像在拍全家福。”
04
摊牌来得猝不及防又理所当然。林秀华从卧室冲出来时,手里还攥着毛线针。
“吵什么!街坊四邻都听见了!”
这下苏瑶才真正地对婆婆的态度做了一个了了的转变,面带平静的问起了婆婆关于赵欣怡的婚期“什么时候定了啊,就咱们先把钱的份子给她凑了吧”这句平常的问话却在当时的苏瑶口中却带了几分深意,仿佛在问一个更深的道理。
讽刺有时是弱者最后的铠甲,当一切温情假面被撕破,尖锐反而能带来奇异的解脱。
林秀华愣了两秒,随即挺直腰板:“既然你知道了,也好。欣怡怀上了,昨天刚查出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浩宇的。”

苏瑶看向陈浩宇。他低着头的脖子几乎都弯成了卑微的弧线,就这样完全地体现了他那软弱的屈从和无可挽回的绝望。
这五年的情深似海的男人,此刻却像路边的随意一块碎石子般,陌生得令人不敢相信曾经的痴情。
“你们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林秀华语速加快,“好聚好散,房子归浩宇,我给你十万补偿……”
一提到这件事就让陈浩宇的眼眶都红了红的,几乎要哭出来了,“妈,您就别说了吧!”
他几乎是带着哭腔的急切的求饶地对母亲说
“为什么不说?她占着位置三年了,对得起咱们老陈家吗?”
苏瑶忽然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带着凄厉的回音。
她走进卧室,拉开衣柜,开始往行李箱扔衣服。
化妆品、日记本、母亲留给她的玉镯——属于“苏瑶”的东西,原来只塞得满一个二十八寸箱子。
可见从一入婚门便将自己彻底的物化了,甚至离婚时的行李的规格都能作为这方面的最残酷的度量衡。
陈浩宇堵在门口:“你要去哪?我们可以再谈谈……”
“让开。”
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该如何给你苏瑶的那份情面做个了然的补偿……
“没有但是。
随手一提箱的重量就将门槛上的轮子碾过,轱辘声顿时响了起来。

她一脚刚跨进客厅的门槛,就停下了脚步,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了墙上那一大片的婚纱照上,心头的那点不适的感觉,似乎又被这张张的幸福的脸庞给推了上来。
她的笑靥中透出些许的不自在,但却被陈浩宇的那双温柔如蜜的眼神所所怦然,搂着她的腰,似一对早已相知的伴侣一般的牵挂。
她踮脚摘下相框,玻璃面朝下扣在茶几上。
碎裂声清脆利落。
“物业会来换锁。”
这是她对这个家说的最后一句话。
离婚协议签得异常顺利。可苏瑶接连三次将陈浩宇的五万元捐款的支票都给撕了个粉碎,最后一张她甚至将它的碎片都扔进了垃圾桶里。
领离婚证那天是个阴天,工作人员机械地敲章:“想清楚,盖下去就不能反悔了。”
不经他所愿的,陈浩宇的手指便微微地颤了颤,只见苏瑶的指尖便迅速的按下了指纹的扫描器。
似花落地的鲜红印泥在纸上徐徐的洇开,像一朵凋零的花,静静的散发着淡淡的哀怨。
但即使法律的纠缠最终将我们从婚姻的轨道上彻底地拉开了,它也无力将那些深深浅浅的刻痕都在我们的情感的记忆里都抹去。
但那些深深的伤痕虽能在肉体上渐渐结痂,但终究是留下了永不消失的疤痕似的记忆。
三个月后,赵欣怡的婚礼在本地一家三星酒店举行。
林秀华的那一递红包的姿势,仿佛是在颁发奥斯卡的最佳女主角奖似的,苏瑶看得直呼“666”。
司仪高声祝福:“祝新人早生贵子,三年抱俩!”
讽刺的是,这句祝福居然超额实现了。
05
赵欣怡的头胎是儿子,七斤二两。林秀华的朋友圈成了育儿直播现场:孙子第一次睁眼、第一次微笑、第一次抬头。
满月宴摆了二十桌,苏瑶从超市采购回来,看见酒店门口巨大的气球拱门上写着“陈府弄璋之喜”。
传统庆祝仪式中的性别标识,无形中巩固着“生男光荣”的陈旧观念,也为无数女性套上新的枷锁。
不料第二胎的喜讯却又来了个“先声夺人”,把我们原本的幸福感都给抢了个七七八八的。

与赵欣怡在电梯的巧遇,却无意间将她当下的孕肚的肿起一一全都看在了眼里。
林秀华几乎就像护着一件国家的珍宝一样紧紧地搀着她。
“慢点慢点,瓷砖滑。
说到苏瑶的那一身娇娇的模样,林秀华的脸上都快僵住了,随后却又一把将声音抬了高起来,“医生说这胎还是个男孩,我们陈家可真是有福了!”
她那一声声的自言自语中都透着一股子喜不自禁的激越之情
在苏瑶的微笑点头背景下,那面电梯的镜子里映出的就是她平静的脸,却又透出一丝淡淡的幽怨,似乎在默默的诉说着一段什么样的往事。
出电梯时,听见赵欣怡小声问:“那就是浩宇前妻?看起来挺普通的。”
林秀华的回答被合拢的电梯门切断,但苏瑶能想象那种轻蔑的语气。
对前任的贬低往往源于内心深处的比较焦虑,这种焦虑暴露的恰是贬低者自身的不安全感。
日子水一般流过。
苏瑶的工作变动将家搬到了城西的高档公寓中之际,她也在此过程中逐渐地培养了自己对烘焙的痴迷和对插花的深深的爱好,生活的各个方面都似乎都开始了她新的起点。
正值一场大雨的夜晚,她蜷在沙发中沉迷的看书时忽而触动了心底最深的那个名字——陈浩宇,突然之间就觉得很久很久都没有对他想起过了。
如今那些曾经能噬心的痛都只能留下淡淡的白痕了,像一道道的疤痕一样隐隐的让人回想起那段不堪的过去。
到最后一道门都被那一串急促的门铃声敲响了似的。
林秀华的脸在监控的映射下惨白着,淋了个半湿的,头发也都贴在了额头上,整个人都失去了往日的精神,像一幅被生活的重压彻底打垮了的画面一样。
06
“孩子不是浩宇的。”林秀华捧着热水杯,手指关节攥得发白,“我亲耳听见……她叫别人老公。”
苏瑶低头便接过了她递过来的纸巾,目光却不自主地落在了她的手指上那样细长的指尖上,似是在下意难辨的打量了她一眼后才轻轻的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随后就转身离开了。
林秀华的叙述破碎而混乱:如何起疑,如何跟踪,如何在陌生小区楼道里听见婴儿啼哭和男人的温声软语。
最后她抓住苏瑶的手腕,力道大得留下红痕:“亲子鉴定我偷着做了……两个都不是陈家的种。”
却不料血缘检测的“铁证”却在那些精心维系的“家庭的温馨”之下撕裂了所有的假象,成为那些家庭狗血剧中最为残酷的裁判。
“浩宇知道吗?”
“我怎么敢说!”
林秀华崩溃地捂住脸,“他会疯的……这个家会散的……”
雨点像点点的银钉在窗玻璃上一一落下,外的霓虹灯就这样在这水汽的雾蒙蒙的面前,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让人不禁在那一片的光影中迷失了自己。
三年前那把将她从身边推出的狠刀,如今却又落在了她的面前,只不过这一次它的主人早已不是当初的她,而是她眼前这位满面愁苦的另一个女人。
就如一出充满了深刻的讽刺的戏剧般,命运的编织就常常把最荒诞的局面都演绎得淋漓尽致,令人啼笑皆非。
“苏瑶,”林秀华抬起红肿的眼睛,“如果……如果浩宇离婚,你们还能不能……”
“不能。”苏瑶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为什么?你现在也没结婚,浩宇他知错了……”
“因为我走出来了。”

苏瑶起身拉开窗帘,雨后的夜空露出零星几点星光,“而你们还困在三年前的戏码里。”
只有将与过去的痛苦和错误和解了,才可能真正地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不再重蹈覆辙.。
林秀华走时背影佝偻,像个真正的老人。
苏瑶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静立许久。
手机屏幕亮起,是男友张伟的信息:“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我路过那家你爱的生煎店。
她慢慢打字:“要双份,加醋。”
07
恰逢他入睡的当口,陈浩宇的手机就像一声敲在梦境中的敲门声一样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他刚刚酣睡的梦境。
但随着背景的嘈杂中夹杂着婴儿的凄切的啼哭和一声声的女人的争吵,他的嗓子就沙哑的像一张刚从沙纸上撕下的皮一样,带着一份无可奈何的幽怨的说道:“妈都跟我说了……你有了新生活了。
“对。”
才说出了一句如此幼稚的谦词——“我真蠢”这句几乎透出了他长久的困扰和无所适从的痛苦.。”
苏瑶没有接话。窗外有救护车鸣笛驶过,红色光晕在天花板上流转。
“如果当年我站在你这边……”
“没有如果。”苏瑶轻声打断,“陈浩宇,我们都付出了代价。
你的代价是发现精心挑选的婚姻是个笑话,我的代价是浪费了三年才明白:一个女人价值的唯一标准,绝不在于子宫的功能。”
女性觉醒往往始于痛苦的裂变,但当破碎的旧壳剥落,新生出的翅膀才能带她飞越曾经囚禁她的高墙。
婚礼在梧桐叶初黄时举行。
苏瑶穿着简洁的缎面婚纱,捧花是张伟亲手种的奥斯汀玫瑰。
互换戒指时,主婚人问:“无论健康疾病,贫穷富有,都愿意陪伴彼此吗?”
张伟那双含着深深爱意的眼睛的注视同时,苏瑶的回答便如同一道明亮的闪电,清晰坚定地击破了那一刻的沉默。
礼成时,秋阳正好穿过彩绘玻璃,在她白纱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散场后,她在休息室换装时,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短信:“看到你朋友圈了。真好看。对不起。
祝幸福。”没有署名。

苏瑶一边将那些不该被她看到的短信删除了,一边将旧的手机卡取了出来,随手就轻轻地将其折断了,似乎这样就能彻底地将其从自己的生活中抹去一样。
一片片的碎片落进了废弃的垃圾桶中之际,它们都带来了一丝细微的脆响,似微风拂过夏日的叶子一般,轻柔的掠过了我们的耳边,悄无声息的将我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如同那一抹已经随风而逝的、黯淡的句点般的存在。
在真切的告别中,往往是默默的泪落,静静的离去。
才不想在心中为那段过往的苦痛、那一份的爱与恨而举行一场无人的葬礼,而是把它都抛在了脑后,一步一步地走向有光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