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浪漫续集:宁伟伏法半月后,一位中年妇女找到钟跃民,转交一封密信,藏着宁伟从未说出口的冤屈.......
注:本篇包含虚构创作,内容为版权方所有。
泰岳餐厅的包间门已经关了十五天。
服务员没人敢去敲,只知道里面的人是老板钟跃民,每天只让送两件啤酒,两条中南海,别的什么都不要。
包间里白天拉着厚厚的窗帘,晚上也很少开灯,只有烟蒂的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偶尔传来酒瓶倒地的声响,除此之外,静得像没人一样。
钟跃民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面前的桌子摊着一张报纸,头版标题已经被他的手指磨得发毛:《A 级通缉犯宁伟昨日被警方击毙,涉案五起命案均已告破》。
报纸的日期是十五天前,宁伟死的那天。
那天带队布控的是张海洋。
市局刑警队队长,和钟跃民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兄弟,也是和他一起把宁伟带进部队的人。
枪响之后,张海洋手里的对讲机直接被捏碎了塑料壳,他冲过去的时候,宁伟躺在地上,胸口的血浸透了迷彩服,眼睛还睁着,看着他,嘴角扯着一点极淡的笑。
后来法医验尸,说宁伟手里的五四式,枪膛里根本没上膛,保险都没开。
他是故意站在那里,等着子弹打过来的。
钟跃民那天在警戒线外站了一夜,没说话,没抽烟,直到天亮才转身走了,然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泰岳的包间里,谁找都不见。
周晓白打过电话,秦岭来过,郑桐和袁军堵过门,全被他挡在了外面。
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陕北插队能挨家要饭,南疆前线能顶着炮火往前冲,从来没怕过什么,唯独宁伟这件事,他过不去。
他总觉得,宁伟是他和张海洋带出来的。
当年宁伟还是个半大孩子,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跃民哥,眼睛亮得像星星,说以后要跟他们一样,去当兵,去当侦察兵。
他和张海洋拍着胸脯说,没问题,哥带你。
可最后,这个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成了全国通缉的杀人犯,死在了自己兄弟带队的枪口下。
包间的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钟跃民没抬头,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滚。”
门外的人没走,又敲了三下,声音很轻,带着点怯生生的,是个女人的声音:“请问…… 您是钟跃民吗?”
钟跃民皱了皱眉,没说话。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不认识的人。
门外的女人又说:“我叫陈桂兰,是宁伟托我来找您的。他让我给您带个东西。”
钟跃民猛地抬起了头。
他起身拉开门,门口站着个女人,三十岁上下,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孩子睡得很熟,小手攥着女人的衣领。女人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从眼角延伸到颧骨,看见他,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然后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
“你说,宁伟托你找我?”
钟跃民的声音哑得厉害,半个月没怎么说话,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女人点了点头,从棉袄的内兜里掏出一个东西,用红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还有一封封了火漆的信,递到他面前:“宁伟被抓的前一天晚上,找到我家,把这个给我了。他说,如果他死了,让我一定把这个交给北京泰岳餐厅的钟跃民,除了您,谁都不能给。”
钟跃民接过东西,手指碰到信封的时候,抖了一下。
火漆上印着一个小小的五角星,是部队里常用的那种,宁伟在部队的时候,就喜欢用这个。
他让女人进了包间,给她倒了杯水,没急着拆信,先问:“你和宁伟,怎么认识的?”
陈桂兰捧着水杯,手指抠着杯壁,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她是河北保定人,男人是个赌鬼,输了钱就回家打她,打了快十年了。
去年冬天,男人输了一大笔钱,回家要把女儿卖给人贩子抵债,她抱着孩子跑,被男人堵在巷子里,拿着棍子往死里打,说今天要么她拿钱出来,要么就把孩子抱走,顺便打死她这个赔钱货。
就在那个时候,宁伟出现了。
“他就站在巷子口,穿个黑夹克,戴着帽子,看不清脸。我男人拿着棍子冲他挥,他侧了一下身,一脚踹在我男人胸口,我男人直接飞出去了,撞在墙上,半天爬不起来。”
陈桂兰的声音有点抖,“他没多说什么,就蹲下来,问我要不要报警。我说我不敢,报了警,他出来会打死我的。他就没再说,走到我男人面前,不知道做了什么,我男人疼得嗷嗷叫,他说,以后再碰这娘俩一下,就废了他两条腿。”
宁伟没留名字,也没留钱,转身就走了。
陈桂兰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直到半个月前,宁伟突然翻进了她家的院子。
那时候电视上天天都在播通缉令,她一眼就认出了他,吓得浑身发抖,以为他是来灭口的。
可宁伟没进屋,就站在院子里,隔着门跟她说:“嫂子,上次的事,谢谢你没报官。我叫宁伟,是个通缉犯,今天来求你帮个忙。我要是死了,帮我把个东西交给北京的钟跃民。这件事,除了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警察。”
陈桂兰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
她知道宁伟是通缉犯,是电视上说的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可她也知道,这个男人救了她和她女儿的命。他不是恶魔。
宁伟把东西交给她之后,就走了,再也没出现过。
第二天,她就在电视上看到了宁伟被击毙的新闻。她抱着孩子,在家里坐了三天,然后揣着东西,坐了四个小时的火车,来了北京,找了整整两天,才找到泰岳餐厅。
钟跃民听完,没说话,给她拿了两千块钱,让服务员给她和孩子找个房间住下,说等他处理完事情,再送她回去。
陈桂兰不肯要钱,说她只是帮宁伟带个东西,不是为了钱。钟跃民把钱塞在她孩子的襁褓里,说:“这是宁伟给孩子的。拿着,好好带孩子过日子。”
陈桂兰走了之后,包间里又只剩下钟跃民一个人。
他坐在桌子前,看着那封火漆封着的信,看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才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了火漆。
信封里是三张信纸,用钢笔写的,字很刚硬,一笔一划都带着部队里练出来的棱角,是宁伟的字。钟跃民太熟悉这个字了,当年在部队,宁伟给他写家信,就是这个字,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的,像他这个人一样,认死理,不拐弯。
信的开头,没有寒暄,只有一句话:
“跃民哥,海洋哥,我知道我罪该万死,手上沾了五条人命,枪毙十回都不冤。我写这个,不是为了喊冤,不是为了翻案,我就是不想你们到死都以为,你们带出来的兄弟,是个天生的坏种,是个一念之差就走上歪路的畜生。”
钟跃民的手指攥紧了信纸,指节泛白。
“我这辈子,从 1985 年在廊坊踹了那个打老婆的男人一脚开始,就踩进了别人挖好的坑里。每一步,都有人推着我往绝路上走。我一开始不知道,直到去年,我才知道,是赵铁军。就是当年和我们一起进侦察连,一起参加狙击手集训的那个赵铁军。”
“1984 年南疆侦察,他晚上违规出去打黄羊,用实弹,差点暴露了我们的潜伏点位,差点让全队人都送了命。回来之后,是我举报的他。我知道他恨我,可我那时候觉得,部队有部队的规矩,他那么做,是害了所有人。我没想到,他能恨我这么久,恨了一辈子。”
“1985 年我探亲,撞见那个男人打老婆,我踹了他一脚,救了那个女的。可没过两天,那个女的就带着男人去部队告我,说我无故伤人。我那时候想不通,我救了她,她为什么要反咬我一口。直到去年我才知道,是赵铁军找了他们,给了他们钱,让他们串供,毁了我在部队的前途。”
“提干报告已经递上去了,政委都找我谈过话了,就因为这件事,黄了。部队把我开除了。我背着包走出部队大门的时候,眼前一片黑。我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当兵,就是留在部队,可就这么没了。”
“退伍之后,我没脸找你们。我知道你们对我失望,觉得我不争气。我想自己混出个人样来,等混好了,再去找你们。我摆过摊,开过出租车,什么都干过,可都没挣到钱。后来我找跃民哥借了 50 万,想做建材生意。我那时候以为,我终于能走回正路了。可我没想到,这又是赵铁军给我挖的坑。”
“锤子是我中学同学,是他找的我,说有个进出口的生意,稳赚不赔。我那时候傻,信了他。我把 50 万全给了他,结果他转头就把钱挥霍了,还当着我的面骂我,说我就是个没了部队的丧家之犬,活该被骗。我那时候气疯了,动手打了他。后来我才知道,锤子是赵铁军找来的,从一开始,就是赵铁军教他怎么骗我,怎么激怒我,就是要让我动手,要把我送进监狱。”
“法医鉴定是重伤,说锤子终身残疾,我被判了 15 年。我在监狱里想不通,我明明只是把他打成了轻伤,怎么就成了重伤,还终身残疾了。去年我才知道,是赵铁军买通了法医,改了鉴定报告,硬生生把我的刑期从 3 年改成了 15 年。”
“在监狱里待了四年,有一天,同舍的老奎跟我说,我妈出车祸死了,监狱不让我出去奔丧,还说我要是敢闹,就给我加刑。我那时候脑子一片空白,我妈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她死了,我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我疯了一样想出去,就找机会越狱了。可我出来之后,才发现,我妈好好的,根本没出车祸。是老奎骗我的,是赵铁军给了他钱,让他给我带假消息,就是要让我越狱,让我成了全国通缉的逃犯,再也没有回头的路。”
“越狱之后,我没地方去,只能躲着。有人找我,让我帮他们杀人,给我钱。我知道杀人是死罪,可我没别的路走了。我接了活,杀了人,手上沾了血,就再也洗不干净了。我那时候就知道,我这辈子,完了。”
“直到去年下半年,我接了个活,雇主让我杀一个叫刘三的人。我找到刘三的时候,他已经快死了,他跟我说,他是当年和赵铁军一起退伍的战友,赵铁军要杀他,是因为他知道赵铁军做的所有事。他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了我,还给了我半颗步枪弹头。就是 1984 年赵铁军违规射击打出来的那半颗弹头,当年我举报他的时候,就是用这半颗弹头当的证据。刘三说,赵铁军留着这半颗弹头,就是要提醒自己,这辈子都要跟我宁伟死磕到底。”
“我那时候才明白,我这一辈子,从 1984 年那半颗弹头开始,就被赵铁军盯上了。他一步一步地给我挖坑,一步一步地把我往绝路上推。我走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里。我不是一念之差走错了路,是我脚下的路,从一开始就被他修成了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可我知道,就算我知道了真相,也没用了。我已经杀了人,手上沾了五条人命,就算说出真相,法律也不会饶了我。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我不敢去找你们。我怕连累你们,更怕你们不信我。我怕你们觉得,我是为了脱罪,才编出这么一套谎话来。我宁伟这辈子,认你们当哥,从来没后悔过。我不想让你们因为我,背上骂名,不想让你们因为我,毁了自己的前途。”
“我被抓的前一天晚上,想了一夜。我知道我跑不掉了,张海洋哥带队抓我,我不可能跑掉。我也不想跑了。我这辈子,太累了。我不想再躲了,不想再杀人了,不想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红布里的那半颗弹头,是我留的唯一的证据。我没机会查了,也没脸查了。哥,要是你们还认我这个兄弟,就帮我把剩下的事查清楚。我不想你们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觉得是你们没看好我。不是的。不是你们的错。”
“信的最后,我只有一个请求。我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要是你们有空,帮我看看她,别告诉她这些事,就让她以为,她儿子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死了就死了,别让她知道,她儿子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别让她难过。”
“跃民哥,海洋哥,下辈子,我还当你们的兄弟。我一定好好做人,好好当兵,再也不走歪路了。”
“宁伟绝笔。1998 年冬。”
三张信纸,有的地方被水洇湿了,皱巴巴的,应该是宁伟写的时候,掉了眼泪。
钟跃民拿着信纸,手一直在抖,他这辈子,见过太多生死,流过太多血,从来没掉过眼泪,可那天,看着宁伟的绝笔信,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了上面的钢笔字。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张海洋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张海洋的声音和他一样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喂?”
“海洋,你过来一趟。泰岳。” 钟跃民的声音很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没让声音抖起来。
“怎么了?你终于肯见人了?” 张海洋的声音里带着点自嘲,“我跟你说,我已经打了停职报告,宁伟这件事,我有责任,我脱不了干系。”
“你先过来。” 钟跃民说,“宁伟有东西留给我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了椅子倒地的声音,还有急促的脚步声:“我马上到。”
不到二十分钟,张海洋就撞开了包间的门。
他穿着一件旧的军大衣,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和半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刑警队队长,判若两人。
他看见钟跃民手里的信纸,还有桌上用红布裹着的那半颗弹头,几步冲过来,拿起信纸,一行一行地看。他越看,手越抖,看到最后,信纸直接从他手里掉在了桌子上。
包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张海洋才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这…… 这是真的?”
“宁伟用命写的,你觉得是假的?”
钟跃民把那半颗弹头推到他面前,弹头已经变形了,上面还有膛线的痕迹,是老式半自动步枪的弹头,确实是当年他们在部队用的那种。
张海洋拿起弹头,看了很久,突然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实木的桌子直接被砸出了一个坑。他咬着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额头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他终于想起来赵铁军是谁了。
当年和宁伟同一年进的侦察连,山东人,个子不高,但是能吃苦,射击成绩很好,仅次于宁伟。
当年南疆侦察任务,他们两个在一个潜伏小组,赵铁军晚上偷偷溜出去打黄羊,用实弹开了枪,枪声差点引来越军的巡逻队,整个潜伏小组差点全军覆没。
回来之后,宁伟直接把这件事举报给了连长,赵铁军被记了大过,取消了狙击手集训的资格,提干的名额也没了。
那时候,张海洋和钟跃民都觉得,宁伟做得对。
部队有部队的纪律,战场上,一点疏忽就能害死所有人,赵铁军犯的错,不可原谅。
可他们谁都没想到,这件事,会让赵铁军记恨宁伟一辈子,会用十几年的时间,一步一步地毁了宁伟。
“我见过他。”
张海洋突然说,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宁伟越狱之后,市局开案情分析会,赵铁军来过,说他认识宁伟,给我们提供了不少宁伟的习惯和行踪线索。那时候我还觉得,他是念在战友一场,帮我们抓人。现在想想,他是怕我们抓不到宁伟,怕宁伟活着,把他做的事说出来。”
钟跃民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烟盒已经空了。
他看着张海洋,一字一句地说:“海洋,咱们得查。就算宁伟杀了人,罪该万死,咱们也得把这件事查清楚。咱们得知道,咱们的兄弟,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刑场上的。咱们得给宁伟一个交代。”
张海洋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点了点头,声音很沉:“查。就算把天翻过来,也得查。我倒要看看,这个赵铁军,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能把我们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天快亮的时候,两个人终于定下了查案的方向。
顺着宁伟信里写的四个时间节点,一个一个往回查,从 1985 年宁伟被部队开除的案子开始,一步一步地撕开赵铁军的伪装,把他做的所有事,都挖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他们先去了当年的部队,现在已经改编了,老政委李建国已经退休了,在西山的干休所住着。他们找到干休所的时候,李政委正在院子里种菜,看见他们两个,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
“我就知道,你们迟早会来找我。”
李政委给他们倒了杯水,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宁伟的事,我听说了。可惜了,多好的一个兵,天生就是吃侦察兵这碗饭的。”
“李政委,我们今天来,是想找当年宁伟被开除的案卷。”
张海洋开门见山,把宁伟的绝笔信,还有那半颗弹头,递给了李政委。
李政委看完信,沉默了很久,手指摩挲着那半颗弹头,叹了口气:“当年这件事,我就觉得不对劲。宁伟这孩子,我了解,认死理,但是从来不惹事,更不会无故打人。他要是真的想打人,那一脚下去,能直接把人踢死,怎么可能只断三根肋骨?可当时女方一口咬定是宁伟无故伤人,人证物证都在,部队要严肃纪律,我就算觉得不对劲,也没办法。”
李政委起身,进了屋,翻了半天,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给他们:“这是当年的案卷,我一直留着。总觉得,这件事迟早有一天要水落石出。你们看看吧,里面有当年女方的证词,还有部队的处理决定。”
钟跃民和张海洋打开档案袋,里面的材料都泛黄了,是 1985 年的东西。
里面有王秀莲和她丈夫张宝顺的证词,一口咬定是宁伟无故殴打张宝顺,还有医院的诊断证明,三根肋骨骨折,还有部队的处分决定,开除军籍,勒令提前退伍。
“当年这个叫王秀莲的,来部队做证词的时候,浑身都在抖,说话颠三倒四的,我就觉得不对劲。” 李政委说,“我问她,宁伟为什么打她丈夫,她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就是无故打人。后来还是她丈夫在旁边插嘴,把话说圆了。我那时候就觉得,这里面有事,可我没证据。”
“李政委,您还记得当年,有没有一个叫赵铁军的人,来找过您,或者来过部队,过问这件事?” 张海洋问。
李政委想了想,点了点头:“有。赵铁军,我记得他,当年就是他违规射击,被宁伟举报的。宁伟这件事出了之后,他来过部队一趟,找过我,说宁伟这个人性格有问题,早就有暴力倾向,让部队严肃处理。我那时候还觉得奇怪,他和宁伟是战友,怎么会说这种话。现在想想,他是来盯着这件事,怕出什么岔子。”
从干休所出来,张海洋拿着案卷,手一直在抖。
李政委的话,印证了宁伟信里写的,都是真的。
他们顺着案卷里的地址,去找王秀莲。当年的地址是河北廊坊的一个村子,可十几年过去了,村子早就拆迁了,地址也变了。
张海洋动用了自己在公安系统的所有关系,查了王秀莲的户籍信息,她的户口已经迁到了天津武清的一个村子里,丈夫张宝顺在 1992 年因为喝酒斗殴,被人打死了,她一个人带着儿子和孙子过活。
他们开车去了武清,找了三个派出所,才终于问到了王秀莲住的村子。
村子在郊区,很偏,他们找到王秀莲家的时候,是下午,王秀莲正在院子里喂鸡,头发已经花白了,背也驼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很多。
看见两个穿大衣的男人走进院子,王秀莲手里的瓢掉在了地上,鸡食撒了一地。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带着恐惧:“你们…… 你们找谁?”
“我们找你,王秀莲。” 张海洋拿出警官证,亮给她看,“我是北京市局刑警队的张海洋,这是钟跃民。我们来,是想问你 1985 年,你去部队告宁伟伤人的那件事。”
王秀莲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连连摆手:“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们别问我了……”
她转身就要往屋里跑,钟跃民上前一步,拦住了她,把宁伟的绝笔信,还有宁伟被枪毙的报纸,放在了她面前的石桌上:“王大姐,你看看。宁伟,当年救了你的那个兵,已经被枪毙了。他到死,都没明白,你为什么要反咬他一口,为什么要毁了他一辈子。”
王秀莲的目光落在报纸上宁伟的照片上,那是宁伟当兵时候的照片,年轻,眼神清亮。她看着照片,突然就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她哭了很久,哭得撕心裂肺,院子里的鸡都被吓得跑开了。
哭了半个多小时,她才慢慢停下来,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头发乱糟糟的,看着钟跃民和张海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对不起那个兵啊…… 我对不起他啊…… 是我毁了他一辈子啊……”
她终于说出了藏了十三年的秘密。
1985 年那天,她丈夫张宝顺喝多了酒,输了钱,回家就打她,拿着菜刀要砍她,说要砍死她这个赔钱货。
她抱着头躲,就在这个时候,宁伟从门口路过,冲了进来,一脚踹在了张宝顺的胸口,把张宝顺踹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半天爬不起来。
宁伟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张宝顺,说:“再打老婆,我废了你。”
然后就走了。
她那时候心里感激得不得了,觉得是遇到了好人,救了她的命。
可宁伟走了没两天,家里就来了一个穿军装的男人,就是赵铁军。
赵铁军给张宝顺扔了一沓钱,十块一张的,用报纸包着,整整两千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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