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端新闻记者 张治中 通讯员 张宁
深夜十点多，南阳市第二人民医院ICU病床上，一位刚做完冠脉支架手术不久的老人突然大口呕血，被推进来时血压已经在往下掉。家属守在门口，一遍遍问：血能不能止住？抗血栓的药还吃不吃？
消化科医生古岳看了一眼情况。老人长期吃着抗血小板药，胃里一处溃疡正在往外渗血。按老办法，得先停药再止血，可停药又怕诱发支架内血栓，两头都是险。他没多犹豫，把内镜顺着喉咙送进去，镜下找到那个正在出血的血管头，用高频电凝精准“烫”住。血止住了，老人很快恢复，抗血小板药一天也没停。
“消化道大出血，就是抢这几十分钟。来得早，靠一根镜子能救回来；来晚了，就是另一回事。”古岳说。
他2015年参加工作，2019年才把心思扎进内镜，一干就是十来年。说“心思扎进”其实不够准确——他这门手艺，大多数是拿自己的业余时间换来的。
“我和同事一样排白班、夜班，夜班和下夜班休息的时间就用来做镜子，还利用和同事调班的时间外出开会、学习，幸亏有科室同事对我的支持。”古岳说。在南阳，能同时拿下胃肠镜精查、超声内镜、急诊止血和高难度四级内镜手术的年轻医生并不多，他是其中一个。更特别的是，他不光做镜子，还管着病房，“内镜和病房结合得紧，病人从头管到尾”。
在消化二病区，ESD、EFTR、STER、复杂息肉切除、超声内镜评估胆胰疾病、24小时急诊内镜，都已常态化开展，接诊覆盖南阳全市各区县，不少周边县市区的疑难病人专程转诊过来。

把“慢”当功夫，早癌就藏不住
很多南阳人一提到胃肠镜就皱眉头：难受、麻烦，能不做就不做。古岳说，普通胃肠镜和“精查”，是两回事。
“普通镜更多是快速过一遍，看大的溃疡、大的肿瘤没问题，但一些特别微小、扁平的早期癌变，一晃就漏过去了。”古岳说，他做的早癌精查，核心就一个字——慢。“退镜的时候控制速度，配合染色、放大内镜，把每一处黏膜的细微变化都看一遍。褪色、轻微凹凸，这些不起眼的地方，常常就是早癌的线索。”
消化道肿瘤最大的特点，就是早期几乎没症状。等到肚子疼、人瘦了、贫血了再查，大多已经到了中晚期。而早癌，病变还只局限在黏膜浅层，大多能通过内镜完整切掉——不用开刀、不用放化疗，五年生存率很高，花费也可控。可一旦拖到中晚期，要外科大手术，要放化疗、靶向治疗，人遭罪，家里负担成倍往上翻。
“同样是癌，一个在内镜下就能解决，一个要开刀住院几个月，差别就在一个‘早’字。”古岳说。
哪些人不能只做普通检查，一定要做精查？他给了个清单：40岁以上第一次做胃肠镜的人，有胃癌、肠癌家族史的，幽门螺杆菌长期感染的，既往有萎缩性胃炎、肠化的，长过息肉的，长期抽烟喝酒、爱吃腌制熏烤食物的。这些人风险更高，普通镜容易漏，优先选精查。

在“墙夹层”里动刀
查出早癌不用开刀，靠的是内镜下的微创切除。古岳打了个比方：“咱们的胃肠内壁，就像家里墙壁的墙皮。EMR是把病变这块墙皮整块揭掉，适合比较浅、不太大的病灶；ESD是内镜黏膜下剥离术，把墙皮连同底下薄薄一层基底完整剥离下来，能处理更大、更扁平的病灶。”
比这更难的是黏膜下肿瘤，比如胃肠间质瘤。它们不长在黏膜表面，而是藏在“墙皮夹层”里，表面看着正常，病根埋在底下。EFTR、STER这类“第三空间”内镜技术，就是在管壁夹层里开辟操作空间，把肿瘤剥离甚至穿透管壁切掉。
“管壁很薄，手稍微重一点，就可能穿孔、大出血。”古岳说，这种手术极度考验医生的镜下感觉和解剖理解，属于内镜里的四级手术。在南阳，能同时拿得下这类手术的医生不多。
当然，不是所有早癌都能内镜解决。术前要综合评估：放大内镜看病灶形态，超声内镜看浸润到哪一层，再结合CT排查有没有转移。“适合内镜就做内镜，不适合绝不硬来，该转外科就转外科，这才是对患者负责。”
他不太爱宣传自己，但说起管理病人，话里透着实在：“手术做完了，不是就不管了。我天天自己查房、观察、抽血、看影像，从头管到尾。这些年做了不少四级手术，没有一例并发症。”全流程的管理要术前仔细评估手术适应症和风险、结合多学科的意见、术中认真操作、术后精细管理、规范随访，这样手术的效果才好。

一块不好惹的息肉
体检报告上写着“结肠息肉”，不少人会纠结：切还是不切？古岳说，先看是什么息肉。
“普通小腺瘤，癌变比较慢。但巨大息肉、侧向发育型息肉，平铺在肠壁上，面积很大；锯齿状息肉更隐蔽，长得扁，容易漏诊，癌变通路和普通腺瘤不一样，有些进展更快。”这几类都是高风险息肉，很多基层医院怕出血、怕穿孔，不敢碰。
古岳给南阳老乡划了条简单标准：病理提示腺瘤性息肉，不管大小建议切，腺瘤是癌前病变；锯齿状息肉要积极切；胃底腺小息肉可以先随访；息肉超过1厘米，尽早处理别拖。“不要迷信‘息肉不大就没事’，一定要结合息肉形态和病理，听消化专科医生的话。”

内镜长出了“透视眼”
CT发现胰腺有占位、胆管不明原因狭窄，很多患者拿着报告心里直打鼓。这时候，古岳会推荐超声内镜，也就是EUS。
“普通B超受胃肠气体干扰，看胰腺看不清；CT看整体轮廓强，但对胃肠壁分层、小的黏膜下肿块分辨有限。”古岳解释，超声内镜是把超声探头装在内镜头上，贴着胃壁、十二指肠壁做超声，“相当于贴在病灶跟前做B超”，能看清肿块长在哪一层、什么性质，必要时还能穿刺取病理。
拿到“黏膜下肿物”报告就恐慌的人不少。古岳说，脂肪瘤、平滑肌瘤大多良性，间质瘤要看大小和危险分级——小、低风险的定期复查，够大的评估后内镜下切除，长在管腔外、内镜风险太高的转外科。“别一看到‘肿物’两个字就自己吓自己。”

和时间赛跑的急诊
除了择期手术，古岳的急诊内镜常常在半夜开工。消化道大出血、误吞异物、食管术后狭窄、肠梗阻……都是急茬。
“大出血，药物止血有时见效慢，内镜能直接进到出血点，夹闭、注射、电凝，止血效率高，很多病人因此免了开刀。”他提醒，一旦出现呕血、大量黑便、头晕心慌出冷汗，提示出血量不小，一定要第一时间送到有24小时急诊内镜能力的医院，“别在家硬扛”。
误吞异物在门诊很常见。枣核、鱼刺、骨头、硬币卡在食管，大部分能内镜取出。“但千万别吞饭团、喝醋，这些偏方特别危险，鱼刺、枣核会被挤得扎穿食管，造成纵隔感染，可能致命。”一旦卡了东西，先别吃别喝，尽快到医院。

给南阳老乡的几句实在话
南阳人爱吃腌菜、熏卤，不少人好两口酒。古岳给出几条实在建议：腌熏食物别长期大量吃；少饮酒，酒精对食管、胃黏膜的损伤很明确；幽门螺杆菌该查就查，阳性了让医生评估要不要根除，“杀菌是降风险，不是杜绝风险”；40岁不管有没有症状，做第一次胃肠镜；饮食均衡，多吃新鲜蔬果。
说到误区，他说得直白：“很多人觉得没胃痛、没拉肚子就不用查，这是最大的误区。很多早癌，人一点感觉都没有，等疼的时候大多晚了。”
不少中老年患者也怕无痛麻醉，担心自己有高血压、心脏病。古岳说，无痛胃肠镜整体是安全的，但不是人人都直接做——术前会评估心脑血管、肺功能这些基础情况，麻醉医生再把一道关，规范评估下，绝大多数中老年患者都能安全完成检查。
他还把复查的节奏交代得清清楚楚：40岁以上初次筛查，胃肠镜完全正常、没萎缩、没家族史的，3年复查；长过腺瘤息肉的，根据多少和大小，一般1年复查；做过ESD早癌切除的，3个月先复查一次，之后按医嘱拉长间隔。外地转诊来的患者，古岳也会提醒一句：把既往的胃肠镜报告、CT、病理报告、影像片子都带上，能减少重复检查；到门诊挂消化二病区的号，评估后该住院住院、该约检查约检查。

记者问他一名称职的内镜医生，最重要的是什么。古岳想了想：“第一是细心和耐心，早癌病灶太细微，稍不留神就漏掉了；第二是敬畏心，内镜微创不是没有风险，每台手术安全和疗效同样重要；第三是综合判断能力，不是只会开刀，要懂得协调各个专科的能力，真正站在患者角度选方案。”
“这两年有病人跟我说，在网上搜不到我的名字。”古岳笑笑，“搜不到不要紧，病人在我这儿看好病，就是最好的名片，这些年还是慢慢积累了很多患者，大部分是同事和病友们介绍的。”
最后，他想对南阳的读者说一句话：“消化道肿瘤可防可治，不要恐惧胃肠镜。早发现、早干预，就是对自己消化道最好的保护。”
投诉维权通道：应用市场下载“顶端新闻”客户端，“我想@领导”一键直达；南阳区域新闻报料或内容合作，请拨打政企服务专线18639010169(微信同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