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叔&香克斯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门外面,一对中年夫妇紧紧贴在一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身子微微发颤,却始终撑着没有倒下。
他们28岁的女儿,正躺在手术台上。
她要把自己的一颗肾,捐给那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
两台手术前后历时约六个小时。当女儿被推出来时,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可她顾不上自己,开口第一句话便问:
“他怎么样?”
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李方东。
十年前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没人能想到命运会用这种方式考验这对普通夫妻。更没人能想到,他们没有被苦难压垮,反而一步步走成了彼此最坚定的依靠。
这得从十年前说起。
那年,孙国芳和李方东结了婚。
日子不富裕,但踏实。李方东在外面跑活儿,孙国芳在超市做主管,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挣得不多,可每一分都干干净净。下班回到家,一桌热饭,几句闲话,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婆婆和她住得不远,是个闲不住的人,总隔三差五送来自家种的菜,来了还帮着收拾屋子。婆媳关系处得不赖,没什么弯弯绕绕,就是两个实在人凑一块儿过安生日子。
然而,命运专挑苦命人下手。
婚后第三年,婆婆突然开始频繁呕吐、浮肿,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去医院一查,结果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尿毒症晚期。
孙国芳没犹豫,当天就辞了超市的工作。
她开始跑医院、办手续、陪床护理。婆婆透析一次要四个小时,她就坐在旁边四个小时,盯着仪器上的数字,生怕哪根线突然变直。透析的费用像流水一样往外淌,家里的积蓄很快就见了底,她开始四处借钱,亲戚朋友借了个遍。
为了还债,她支起了煎饼摊。
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和面,五点出摊,寒风里站一上午,一张煎饼挣几毛钱。手冻得通红,面糊翻不好就糊了底,第一个月她亏了本。可她没撤摊,咬着牙接着干,慢慢地熟了手,也慢慢地还上了债。
可婆婆的病,不是几张煎饼能治好的。
透析两年,婆婆的肾功能还是一步步衰退下去。最后那段日子,婆婆已经认不太清人了,但偶尔清醒过来,会拉着孙国芳的手说:“闺女,苦了你了。”
孙国芳总是笑着说没事,转过头去,眼眶就红了。
婆婆终究还是走了。
办完丧事那天晚上,孙国芳一个人坐在厨房里,面前摆着没吃完的半碗饭。她没有哭出声,就那么坐着。二三十万的外债,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她想的是,日子还得过,债得还,这个家不能散。
可她不知道的是,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婆婆去世后不到一年,李方东开始觉得不对劲。
先是总是累,干什么都没力气。后来腿开始浮肿,早上起来脸也是肿的。他没敢跟孙国芳说,自己偷偷去了医院。
拿到检查结果的那一刻,他站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报告单,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尿毒症,和他母亲一样的病。
他没有马上回家,在医院门口坐了很久。他想的是,母亲治了两年,花了二三十万,人还是走了。现在轮到他了。债还没还完,孩子还小,妻子已经为他扛了两年——他不能再拖累她了。
回到家,他把检查结果往桌上一放,跟孙国芳说:“咱们离婚吧。”
孙国芳愣住了。
李方东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说:“这个病治不好,花钱是个无底洞。你跟了我这些年,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我不能再拖累你了。你带着孩子走吧,别管我了。”
孙国芳没说话。她把那张报告单拿起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走到李方东面前,只问了一句:
“你走了,我和孩子怎么活?”
就这一句话,李方东再也说不出离婚两个字了。
可病不等人,李方东的肾功能在快速恶化,医生说,透析只能维持,想活命,唯一的出路是肾移植。
肾源从哪来?等肾源的队伍排得很长,有些人等到最后也没等到。配型首先从直系亲属开始,公公去做了检查,配型失败。
那天晚上回到家,孙国芳把两个孩子哄睡了,自己坐在客厅里想了很久。第二天一早,她没跟任何人商量,一个人去了医院做配型检查。
抽血、等结果,那几天她表面上跟没事人一样,照常出摊、照常接送孩子、照常给李方东煎药。可心里一直在打鼓——她知道,非亲属配型成功的概率极低,有些人等一辈子也配不上。
结果出来那天,医生告诉她:配型成功。
她站在医院走廊里,攥着那张配型报告,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觉得老天爷到底还是给了她一条路。
她没有马上告诉李方东。回家后她照常做饭、收拾家务,等孩子睡了,才坐到床边,轻声跟他说了。
李方东听完,第一反应是拒绝。
“不行。你把肾给我,你身体也垮了怎么办?两个孩子怎么办?”
“你是我丈夫,是孩子的爸爸。就凭这两点,我就得救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清楚了的事。没有犹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说完就不再多讲。
“他是我丈夫,是孩子的爸爸。就凭这两点,我就得救他。”
可这条路,不是她说走就能走的。
母亲知道后,坚决反对。老太太哭着说:“你把肾给了他,你自己身体垮了怎么办?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两个孩子谁来管?”
孙国芳没有跟母亲争辩,只是反复说一句话:“妈,您放心,我没事。”
她知道母亲不是不理解,是心疼。可心疼归心疼,她该做的决定不会改。
李方东也反对。他说什么也不同意妻子冒这个险。可孙国芳把配型报告和手术方案往他面前一摆,说:“配型都做完了,医院也排上手术了,你别拦了。”
手术那天,两口子被推进了不同的手术室。孙国芳先做,医生从她体内取出一颗肾,经过处理,再植入李方东体内。整个过程持续了约六个小时。
手术成功了,但这只是第一关。
术后第三天,李方东出现了排斥反应。紧接着是肺部感染,高烧不退,一度下了病危通知。孙国芳自己还在恢复期,伤口疼得直不起腰,可她硬撑着守在病床边,日夜不合眼。
李方东咳痰困难,她就用手一下一下拍他的背,帮他排痰。手掌拍得红肿了,她也不停。护士劝她回去休息,她摇摇头,说:“他醒着的时候我不放心,睡着了更不放心。”
那几天她几乎没怎么睡过整觉。饿了就啃两口馒头,困了就趴在床沿上眯一会儿。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比病床上的丈夫还差。
好在,李方东挺过来了。
排斥反应控制住了,感染消退了,各项指标慢慢恢复正常。出院那天,李方东坐在轮椅上,孙国芳推着他走出医院大门。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他抬头看了看天,说:“以后换我照顾你了。”
孙国芳笑了笑,没接话,她心里想的是,日子终于可以重新过了。
后来的事情,说起来简单,过起来难。
二三十万的外债,加上手术的费用,压得这个家喘不过气。可孙国芳没有被压垮。
她盘下了一个小面馆,起早贪黑地干。李方东身体恢复后也来帮忙,两个人一碗一碗地卖面,一笔一笔地还债。
几年过去,债还清了。他们搬进了新房子,不大,但干净敞亮。两个孩子也长大了,放学回来能帮着收拾桌子、端碗。
日子终于像日子了。
有人问孙国芳,后不后悔?她说不后悔。她说这辈子做过最对的决定,就是把肾给了他。不是因为他后来好了,而是如果她不救,这个家就散了。
可如果故事只到孙国芳这里,那它只是一个女人的故事。
事实上,在中国,这样的女人不止一个。
四川汉源,李玉琼的丈夫确诊尿毒症后,她背着丈夫偷偷去医院做了配型检查,瞒到他配型成功那天才说。
有人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她说:“丈夫是家里的顶梁柱,是我的一片天,如果天都塌了,这个家就完了。”
青海玉树,藏族女教师索昂巴藏的丈夫确诊尿毒症晚期。
透析期间丈夫两次在治疗中差点晕倒,她知道必须找到更彻底的办法。她说:“十五年前他说要照顾我一辈子,现在换我来照顾他了。”
安徽合肥,宋业珍的丈夫从肾病恶化到尿毒症,随时有生命危险。她自己跑到外地做配型检查,各项指标全部符合。得知消息那天她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了,心想丈夫终于有救了。”
术后,一向不善言辞的丈夫说出了这辈子最难为情的一句话:“是妻子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以后的日子里我要好好陪着她,好好爱她。”
三个女人,三个地方,三种方言,说的是同一件事。
有人可能会说,这些女人太傻了。把自己的器官给出去,万一自己以后也病了怎么办?万一手术失败了怎么办?
这些问题,她们不是没想过。
孙国芳说过,她怕。怕手术出意外,怕自己的身体扛不住,怕万一两个孩子同时没了爸又没了妈。索昂巴藏看着丈夫在病床上一点一点消失,大概也是同样的心情。
可怕归怕,她们从来没有第二个选项。
她们不是在“选择”救丈夫,而是根本不存在“不救”这个选项。就像呼吸一样,不需要做决定,身体自己会往前走。
故事最后都有了还算不错的结局。但就算结局不好,她们大概也会做同样的选择。因为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道选择题。
作者简介:富叔&香克斯,不要陷在情绪里,犯错后,首先原谅自己,别为打翻的牛奶哭泣,就当请大地喝一杯,往后的路会更好走,富书第6本新书《别为打翻的牛奶哭泣》已出版,你的生活需要学会翻篇,走出内耗,接纳自我,和500万人一起升级生活认知,本文:富书,本文版权归富书所有,未经授权,不得转载,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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