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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安孙氏七迁碑记》志疑(新)

《乐安孙氏七迁碑记》是谁撰写的?孙 国 有(2024年12月28日重写,2026年5月1日修改)《乐安孙氏七迁碑记》(
《乐安孙氏七迁碑记》是谁撰写的?孙 国 有(2024年12月28日重写,2026年5月1日修改)《乐安孙氏七迁碑记》(以下简称《七迁碑》)见于赵金炎编注《孙武故里史料集成》(齐鲁书社,2001年11月)第65页。全文见[附录]。据文末赵氏[简注],此碑“立石于青州府乐安县即今广饶县孙氏先祠内。碑高187厘米,宽112厘米,厚31.5厘米。1947年3月,因黄河水泛流渤海区境故道,沿线各县人民开展献砖石抢险固堤活动,该碑石被砸碎用于抢险固堤。其碑抄文见于广饶县南下口村孙洪升所藏清同治续修二卷本《乐安孙氏宗谱·跋》。”最近,又从网上看到,该碑已经重新刻立于山东广饶,内容同赵金炎《集成》。《七迁碑》的碑文称:“唐曹州司法参军兼丽正殿学士殷践猷撰。”本文试从文献学的角度,依据相关的史籍,结合殷践猷的历史背景,综合分析《七迁碑》的历史叙事、语言特征、流传经过,以检证它的真正撰者,并评估它的史料价值。一 题名撰者殷践猷《新唐书·殷践猷传》(标点本)第5683页:“殷践猷字伯起,陈给事中不害五世从孙。博学,尤通氏族、历数、医方。与贺知章、陆象先、韦述最善。知章尝号为‘五总龟’,谓龟千年五聚,问无不知也。初为杭州参军,文儒异等科,授秘书省学士,用曹州司法参军,兼丽正殿学士。以叔父丧,哀恸欧血而卒,年四十八岁。”《旧唐书·韦述传》(标点本)第3183页:“述好谱学,秘阁中见常侍柳冲先撰《姓族系录》二百卷,述于分课之外手自抄录,暮则怀归。如是周岁,写录皆毕,百氏源流,转益详悉。乃于柳《录》之中,别撰成《开元谱》二十卷。其笃志忘倦,皆此类也。”“中书令张说专集贤院事,引述为直学士,迁起居舍人。说重词学之士,述与张九龄、许景先、袁晖、赵冬曦、孙逖、王翰游其门。”第3185页:“述在秘阁时,与鄠县尉毋煚、曹州司法殷践猷并友善,二人相次卒。践猷,申州刺史仲容从子,明《班史》,通于族姓。子寅,有至性,早孤,事母以孝闻。应宏词科,为永宁尉。”以上引文中:“分课”,集体分工所分担的部分工作;“专集贤院事”,主管集贤院;“《班史》”,班固撰《汉书》。据《旧唐书》,韦述约生于690年,卒于757年。据《新、旧唐书》,殷践猷约生于703年,约卒于750年。据《新、旧唐书》,孙逖生于700年前后,卒于上元中(约761年)。据《辞源》,张说,667—730,689年应贤良方正科,策对第一,历任凤阁舍人、中书门下平章事、左丞相等官职,封燕国公,善为文,尤长于碑文墓志,《新、旧唐书》有传。据《新唐书·宰相表》第1686页,张说任中书令的时间为721—726年。总之,殷践猷与韦述、孙逖同时代,而卒年略早。殷践猷和韦述都通晓谱学。孙逖才思敏捷,善写文章。他们于721—726年间,同游于中书令张说之门,都是过从甚密的好朋友,时孙逖入仕不久。二 几个相关的问题①《七迁碑》的撰写时间。739年,孙逖为其父撰写《孙嘉之墓志铭》,列其先世:“府君讳嘉之,字某,魏郡武水人也。故属安乐,盖齐大夫书之后。至晋长秋卿道恭有子曰顗,避地河朔,后世居焉。顗五世孙魏光禄大夫惠蔚,为本朝大儒。”由此可知,孙顗是西晋人,孙惠蔚是北魏人,孙嘉之是孙逖之父,中唐人。关于他们的籍贯,《七迁碑》:“顗因之避地河朔,居武邑武遂,今魏郡武水。”《新唐书》第2947页:“顗避地河朔,居武邑武遂。”《北史·孙惠蔚传》第2716页:“孙惠蔚,武邑武遂人也。”“河朔”,指古黄河以北地区。注意:这些文献中都有“武邑武遂”,其含义应是“武邑郡武遂县”;而《七迁碑》和《孙嘉之墓志铭》都有“魏郡武水”。进一步查阅史籍,可知:☻历史上“武遂”出现较早,但组合地名“武邑武遂”仅仅出现于北魏。《七迁碑》却说西晋人孙顗居武邑武遂,显然与史籍不合。☻唐代有“武水”,属于博州,故唐代有“博州武水”,治所在今聊城西南。742—758年,唐改博州为博平郡。唐代有“魏郡”,治所在今大名北,存在于742—758年,其余时间称为“魏州”。可见,“武水”不属于“魏郡”,组合地名“魏郡武水”在历史上不存在。☻北魏“武遂”与唐“武水”治所相距200多公里,根本不是同一个县域。由此可见,《七迁碑》说“顗因之避地河朔,居武邑武遂,今魏郡武水”,不但时代不对,地理位置不对,郡县组合地名搭配也不对。如果殷践猷要说“武水”,那也应该是“今博平武水”,而不会说“今魏郡武水”。这充分表明:《七迁碑》的表述与殷践猷博学多才的名声明显不符,其实际撰写人不会是殷践猷。至于“魏郡武水”的来历,它最早出现于《孙嘉之墓志铭》“府君讳嘉之,字某,魏郡武水人也”,属于孙逖个人的独特“创造”。《孙嘉之墓志铭》(全名《宋州司马先府君墓志铭》)出土较早,今人所见铭文记载于清嘉庆十九年(1814)董诰、曹振镛等人汇编的《全唐文》。今人所见的《七迁碑》文字记载于清同治年间(1862—1874)纂修于广饶的《乐安孙氏宗谱》。《七迁碑》的“魏郡武水”也是把唐代的“武水”扯到“魏郡”去了,这更不像是殷践猷的手笔,应该也是来自《孙嘉之墓志铭》。由此可见:《七迁碑》的撰写时间并不是在唐代,而应该是在《孙嘉之墓志铭》出土之后,或《全唐文》成书之后。②《七迁碑》与殷践猷的关系。从《新、旧唐书》的记载可知,殷践猷和韦述都很精通谱学,孙逖与张九龄、韦述等名流同游于中书令张说之门,他们应该都是志趣相投,往来密切的好朋友。孙逖在与殷践猷、韦述等人交往时,就不会绝口不提他的孙氏是来自“齐大夫书”;而这些谱学大家也不会不谈论孙氏起源。《七迁碑》的妫姓孙氏世系很“完整”,与《宰相世系表》很接近。如果《七迁碑》真是殷践猷所撰,孙逖于739年撰写《孙嘉之墓志铭》时,就会采用《七迁碑》的说法“始祖书,字子占,齐国大夫,本田氏族人。因伐莒有功,景公赐姓孙氏。食采于乐安”,而不会含糊其辞地只说其先祖“盖齐大夫书之后”。孙逖家族后代的多篇墓志,关于妫姓孙氏起源的说法都甚为荒谬(见以下引文),且互不一致,与《七迁碑》差别也很大。如果《七迁碑》真是殷践猷所撰,孙逖的后代也不会不知道已经有《七迁碑》所记载的妫姓孙氏起源和世系,而继承孙逖的含糊说法,乃至编造更荒谬的叙事。由此可见:孙逖家族对《七迁碑》所述的妫姓孙氏全然不知,这也表明《七迁碑》并非殷践猷所撰。也许有人会认为:正是殷践猷从孙逖那里得到妫姓孙氏世系之后,才写了《七迁碑》的。答曰:第一,此说并无根据,只是推测;第二,如果真是这样,孙逖写《孙嘉之墓志铭》就不会采用“盖齐大夫书之后”这种含糊的说法,他的后代撰写墓志,例如《孙简、孙嗣初墓志》,也不会存在妫姓孙氏起源于“和孙书……”那样严重的谬误和相互矛盾了。③关于妫姓孙氏的起源。《宰相世系表》说:“无宇二子:恒、书。书字子占,齐大夫,伐莒有功,景公赐姓孙氏,食采于乐安。”《七迁碑》说:“始祖书,字子占,齐国大夫,本田氏族人,因伐莒有功,景公赐姓孙氏。”从内容到语言,二者都十分一致。从《七迁碑》的全文来看,所谓的“七迁”,明显地也是从《宰相世系表》的妫姓孙氏世系中归纳出来的。但是,孙逖家族的《孙简墓志铭》(841年撰)却说:“其先有妫之后,齐太公田和其裔也。和孙书为齐大夫,以伐乐安之功,遂封于乐安,因赐姓孙氏。”《孙嗣初墓志铭》(866年撰)也说:“□□□□□□□□□□和之裔。和孙书有功于齐,封于乐安,赐姓孙氏。”显然,《墓志》除了说田书是自己的得姓始祖,与《宰相世系表》的相同点不多,可见,唐代孙逖家族都没有见到《七迁碑》,而《七迁碑》全文也只是抄袭《宰相世系表》,而没有考虑孙逖家族的意见。这也无可辩驳地表明:《七迁碑》并非殷践猷所撰,所谓“唐曹州司法参军兼丽正殿学士殷践猷撰”其实是实际撰写人托名于唐代的著名谱学家殷践猷。

至于“和孙书”,那是大唐200年豪门孙逖家族把他们提出的“妫姓孙氏始祖”春秋人田书说成是战国人田和的孙子,错得尤其荒唐可笑。更说明他们并没有见过《新唐书·宰相世系表》对“妫姓孙氏”起源的描述,那是经过宋代欧阳修等人修改润饰的说法。④《七迁碑》世系与《新唐书·宰相世系表》的联系和差别。《七迁碑》说:“安定太守询,字会宗,二子:鸾、麒。鸾之孙福,太原太守。因遇赤眉之难……麒,二子:通、夐。通,字子起,生处约。”按此说法,孙鸾与孙麒是亲兄弟。但孙鸾的孙子孙福生在西汉末,而孙骐的孙子孙处约却是在初唐,二者相差约650年。这是荒谬的,世界上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事。孙处约,字茂道,是唐高宗的宰相,卒于664年。卒于759年的殷践猷也不会把初唐宰相孙处约当作是西汉孙会宗的曾孙。再来看《宰相世系表》的说法:“询字会宗,安定太守。二子:鸾、骐。鸾生爰居,爰居生福,为太原太守。遇赤眉之难……”“骐,字士龙,安邑令。二子:通、夐。通子孙世居清河,后魏有清河太守灵怀。武德中,子孙因官徙汝州郏城。灵怀曾孙茂道。”由此可见,《七迁碑》的实际撰写者,不但抄写了《宰相世系表》的妫姓孙氏说的世系,而且抄的时候,还不小心遗漏了“通子孙世居清河……灵怀曾孙茂道”等文字,从而把初唐的孙处约弄成了西汉末孙麒的孙子。据此可以确定:《七迁碑》撰成于《新唐书》成书之后,属于后人伪托于殷践猷之作。伪托者依据《宰相世系表》炮制《七迁碑》,却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笔者为他们深感惋惜。⑤从《七迁碑》文末的赞诗来看。《七迁碑》:“诗曰:夫孙姓大族,源之姬、妫;发之陈、田;析之周、齐,出自乐安;汉、魏以降,郡望凸显……”提到了“食采乐安”和“郡望乐安”。但是,先秦典籍不见“乐安”之名,更不见有“食采乐安”。而“乐安孙氏郡望”始于东汉末的青州刺史孙嵩;《孙嘉之墓志》(739年撰)只是说“故属安乐”(自己的家族以前也属于“乐安孙氏”);到《孙起墓志》(812年撰)才提出“齐大夫书始受邑于乐安”。可见,《宰相世系表》“食采于乐安”的说法最早出现于唐孙逖家族墓志。文献中,混淆“食采”和“郡望”的概念,把先秦的“食采”与东汉以后的“郡望”混为一谈,认为“田书立功食采于乐安”与“孙逖家族属于乐安孙氏”一脉相承,是《新唐书》成书之后才出现的事。《七迁碑》诗句“出自乐安”“郡望凸显”显然也是把“食采乐安”和“郡望乐安”混为一谈了,这也可以佐证:《七迁碑》撰写者不是与孙逖同时代的殷践猷,撰写时间应在《新唐书》成书之后。《新唐书》成书于公元1060年。⑥从《七迁碑》的流传过程来看。据赵金炎的[简注],《七迁碑》原石1947年之前藏于“今广饶县孙氏先祠内”,那么,它刻于何时呢?如果是刻于唐代,并且一直树立于人世间,经受与其他唐碑类似的风雨和兵燹,为什么“清同治续修二卷本《乐安孙氏宗谱》”的“抄文”竟然会毫无残损字呢?如果不是刻于唐代,在上石刻碑之前,《七迁碑》的碑文又记载于何种文献?又如何从唐代流传到后世再刻成碑?由此可见,《七迁碑》在流传过程中存在空白期,其来历十分可疑。这同样也意味着,所谓的“唐殷践猷撰《乐安孙氏七迁碑记》”不像是唐代碑刻。三《七迁碑》的史料价值前文对《七迁碑》所提出的问题和分析,均指向同一个结论:《乐安孙氏七迁碑记》实际上既不是殷践猷撰写的,也不是唐代的,而是1060年《新唐书》成书之后,甚至是在1814年《全唐文》成书之后,有人依据《宰相世系表》的妫姓孙氏世系,杂取《晋书》《资治通鉴》等史籍和《孙嘉之墓志铭》的词语拼凑而成的,并托名于唐代名人殷践猷。在历史文献中,不可避免会有与历史事实不符的陈述,其来源既可能是文献作者的叙事不确切,或流传过程中发生了误写误刊,也可能是别有用心者的篡改甚至作伪。所以,历史研究者必须对所见史料加以认真的甄别,而不能按照自己的先入之见,或出于某种偏好而到史籍中去为它们片面搜寻“证据”,更不能为此而添油加醋或凭空编造新的历史情节。但是,在姓氏文化讨论中,这类情况却是屡见不鲜,其中一个著名的例子就是某地的《天子自序》。已有多篇文章讨论其文,结论也是:此文系后人伪作,并托名于历史人物孙权,兹不详述。与《天子自序》的撰者让陆逊(卒于245年)在孙权称帝时(222年)“入庙以嗣配享”而且“百世不更”相比,《七迁碑》让亲兄弟孙鸾和孙骐二人的孙子相差650岁也不遑多让。可以说,《乐安孙氏七迁碑记》与《天子自序》异曲同工,都是《新唐书·宰相世系表》成书之后,有人企图掩盖《新唐书》成书之前没有任何史籍记载妫姓孙氏的事实而托名古人,伪造记载中唐之前已存在“妫姓孙氏”的“历史文献”。这样的“文献”很有迷惑性,但戳穿了,就一文不值了。[附录] 乐安孙氏七迁碑记乐安孙氏七迁碑记唐曹州司法参军兼丽正殿学士殷践猷撰。孙氏乃青州乐安郡所治今北海郡千乘县之第一望族也。始祖书,字子占,齐国大夫,本田氏族人。因伐莒有功,景公赐姓孙氏。食采于乐安。遂以其为郡号焉。生凭,字起宗,齐卿。凭生武,字长卿,作兵法一十三篇。避田、鲍四族之乱,奔吴为将军。此乃首迁也。武生明,食采于富春。明子孙膑生于阿、鄄之间,后为齐王师。与魏将庞涓战于马陵,杀涓,虏太子申,遂率子孙居齐之乐安。膑生胜,字国辅,去齐佐秦为将。此为二迁也。其裔安定太守询,字会宗,二子:鸾、麒。鸾之孙福,太原太守。因遇赤眉之难,遂居太原中都。此为三迁也。麒,二子:通、夐。通,字子起,生处约,徙居清河。此为四迁也。夐,字子远,后汉天水太守,返青州而居。生厚,大将军掾。其裔耽,汉阳太守。二子:锺、旃。锺由青州乐安郡复迁富春瓜邱。锺乃吴大帝之大父。此为五迁也。旃,二子:炎、历。炎,字叔然,魏秘书监不就,时称东州大儒。东州者,乐安之雅号也。炎生道恭,晋长秋卿。二子:顗、芳,皆以博学而著称天下。历,魏右将军。二子:旂、尹。旂,字伯旗,魏晋际平南将军。生一子一女:子弼,中坚将军;女乃惠羊君后献容之母也。尹,字文旗,历陈留、阳平太守,早卒。三子:髦,武卫将军;辅,上将军;琰,武威将军。因坐与孙秀合族,夜开神武门下观阅器杖,惹为家祸。及遇八王之乱,赵王伦起事,旂及四子被诛,夷三族。顗因之避地河朔,居武邑武遂,今魏郡武水。此为六迁也。芳,中书令,生烈。亦因之而徙居昌黎。此为七迁也。噫!战乱频仍,族人离乡背井,超然远驰。故属乐安,盖因家焉。诗曰:夫孙姓大族,源之姬、妫;发之陈、田;析之周、齐,出自乐安;汉、魏以降,郡望凸显;瓜瓞攸兴,子孙绵绵;文彰武壮,人材辈现;镌石以志,毋忘其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