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年前的那个秋天,张岱躲在山里那间漏雨的破屋,清军到处抓人,家产没了,藏书烧了,连吃饭都靠别人帮忙,别人以为张岱会哭会骂,可他没有那样做,反而点起豆油灯,磨墨写字,他写得不是豪言壮语,而是一段九十六个字的话,后来被人叫作《气度论》,这东西不是教人假装淡定,是一个啥都没的人想弄明白自己到底是谁。张岱用笔墨,真知灼见,用残砚、秃笔、昏灯,“气度”这两个字陪着许多人活过一个又一个晚上,如一阵惊雷直拍心田。
他的这96字,不是说教,而是他撞过天南地北的墙后还站着的姿态。读他的《气度论》,哪里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哲理,分明写的是我们每一个人——那些在人群之中默默咬牙的人,那些在深夜独自舔伤的人,那些站在职场会场里不安却还假装自若的人。遇职场倾轧的磋磨,历人际关系的寒凉,陷人生低谷的挣扎。每当心浮气躁、满心疲惫之时,重读那段文字,总能瞬间抚平心潮,归于安宁。原来人生最好的模样,从来都是心有星光,行有风骨,纵使身陷低谷,亦能守心自安。
张岱写下的字句,是一面镜子。看着他,你忽然意识到:原来气度,不是别人能给的,也不是自己强装出来的,而是发酵在时间里的一种存在。
张岱《气度论》原文
人之气度,在顺境不见其盈,在逆境不见其蹙。见大不惊,遇小不忽。受谤不辩,闻誉不欣。临财有让,见色无乱。得失不入胸次,荣辱不挂眉端。此非修养之功,实乃见识所至。
翻译:
人的气度,在顺境中不骄傲膨胀,在逆境中不局促愁苦。面对大事不惊慌,对待小事不疏忽。遭受诽谤不辩解,听到赞誉不欣喜。面对财物有谦让之心,见到美色不乱心志。得失不萦绕心头,荣辱不显露眉间。这并非单纯修养的成果,而是源于见识的深刻。
气度,是一种活法,不是天赋。这不是什么人很少能做到的热词解读,张岱拿自己的爵服换山野短布,从一片象牙塔里坠落下来,痛定后拾起自己的身体砌砖登台。他预见和平日自嘲,先吃半壶痛苦眼泪;后来写点流水账,通过旧话回眸自己与国家。他不是生而适宜摹演那些波澜不惊剧目,他只是把苦练成生活的一部分,然后最后被生活接受了。
最后一句“此非修养之功,实乃见识所至。”如果《气度论》有一句点睛之笔,无疑就是这一句。它直截了当剖开了“修养”一词遮掩下的现实。其实绝大部分人,我们不是从出生就懂这些道理,也不是阅读书卷千百后平白得出这些。气度,恰恰是一种“被生活调教”的终极产物。多少个痛过、争过、唏嘘过的日子,一双重新铺开的手、一颗终于不再扒开成为主角的心,才配合出一个完整的“气度画像”。又或者,气度也许本身不是百分百“终极达标”,而是在屡次差点被放倒,再一次次扶起自己后,一片新鲜空气里由自己小步修复的小区域。这里只有自己真正清楚,其中精炼的悲欢曾经过怎样滚烫的岩浆。
真正的胸襟气度,从不是身处顶峰时,从容接纳满堂掌声与万千荣光;而是坠入人生深渊、身陷绝境之时,眼底依旧能望见星河璀璨,心底仍存一份不灭的光亮与坚韧。这份风骨,最是动人,也最显本心。
张岱提醒我们,要把真正属于你的东西——你记住的事、你写下的字、你懂的道理——从外面的世界里挑出来,放进心里,这样就算全世界都塌了,你还是你。
人之气度,在顺境不见其盈,在逆境不见其蹙。见大不惊,遇小不忽。受谤不辩,闻誉不欣。临财有让,见色无乱。得失不入胸次,荣辱不挂眉端。此非修养之功,实乃见识所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