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国外3年没回家。
此刻,我拖着行李箱站在熟悉的家门口,想象着父母惊喜的表情。
指尖还未触到门铃,屋内传来的对话让我浑身冰凉。
母亲的声音清晰刺耳:“房子已经卖了65万,等她回来,这笔钱刚好够用。”
我的手僵在半空,行李箱轮子还在轻微转动。
父亲犹豫地问:“可这房子……小书她也有一份……”
“女孩子迟早要嫁人!”母亲打断他,“这钱留给小涛结婚正合适。”
我扶着冰凉的墙壁,想起这3年来寄回家的每一笔钱。
原来所谓的惊喜,是我亲手攒下的失望。
我深吸一口气,转动钥匙推开门。
他们的表情从震惊到慌乱,最后凝固成尴尬的笑容。
母亲快步上前接行李,父亲悄悄把桌上的合同塞进抽屉。
这个我日夜思念的家,正在我眼前分崩离析。
01
飞机降落时,透过舷窗能看到这座熟悉的城市正在华灯初上。
我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出机场,三年未归的故土在夜色中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这三年在国外的日子,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家的温暖,想念妈妈做的红烧肉,想念爸爸泡的功夫茶。
为了给父母一个惊喜,我特意将回国日期提前了一个月,连弟弟陆涛都没有告诉。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时,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想象着父母见到我时惊喜的表情,嘴角忍不住上扬。
楼道里的声控灯似乎坏了,我摸黑爬上六楼,站在家门前深吸一口气。
就在我准备敲门时,门内传来的对话让我僵在了原地。
“六十五万,这个价格真的不能再低了。”这是母亲王丽娟的声音。
父亲陆建国的声音带着犹豫:“可是这套房子市场价至少九十万,这样卖太亏了。”
“你懂什么?陈家那边催得紧,下个月就要订婚了,没有婚房这婚事就黄了。”
我的手指紧紧攥着行李箱拉杆,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可是小慧那边......”父亲的声音越来越低。
“她一个女孩子,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还能缺这点钱?再说她迟早要嫁人,这套房子留着她也不会回来住。”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
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为了省下房租住在郊区,每天通勤三小时;为了多赚点钱同时打三份工,经常累得在公交车上睡着;每次往家里汇款时,都告诉自己这是在为共同的未来努力。
原来在父母心中,我所有的付出都是理所当然。
“合同已经签了,下周一就要办手续。”母亲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等小慧回来,我们就说生意失败,房子抵押给银行了。”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从包里拿出化妆镜,仔细整理好表情,确保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然后我抬手按响了门铃。
屋内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开了。
母亲看到我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错愕、慌乱、心虚在她脸上一一闪现。
“妈,我回来了!”我张开双臂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父亲闻声从客厅走来,手里的报纸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小慧?你怎么......不是说要下个月才......”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结巴。
我笑着拉起行李箱:“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
进屋后,我假装没有注意到父母交换的眼神,兴致勃勃地讲述着旅途见闻。
这个我从小长大的家,每一处布置都还保留着我记忆中的模样。
客厅的墙上挂着我大学时的毕业照,书架上摆满了我获得的奖杯。
可现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即将被出售。
晚饭时,父母格外热情地不停给我夹菜,询问我在国外的生活细节。
我注意到母亲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这是她紧张时的一贯表现。
“我在那边一切都好,公司很看重我,年底可能还要升职呢。”我故意透露自己在事业上的顺利发展。
果然,父母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这种反应让我心里最后的一点期待也彻底破灭。
回到自己房间,我锁上门,无力地靠在门板上。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从包里拿出那张在楼道里捡到的房产中介名片,上面的折痕显示它曾被紧紧攥在某人手中。
第二天清晨,我被客厅里刻意压低的争吵声惊醒。
“她突然回来,会不会是听到什么风声了?”这是父亲的声音。
“你少疑神疑鬼的,合同都已经签了,现在反悔要赔双倍定金!”母亲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强势。
我轻轻打开一条门缝,看见父亲低着头坐在沙发上,母亲则焦躁地来回踱步。
“可是这样对小慧太不公平了......”父亲的声音里充满愧疚。
“公平?她一个女孩子要什么公平?你儿子的婚事才是最重要的!”
我悄悄关上门,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洗漱时,我在洗手台的缝隙里发现了一张被揉皱的纸团。
展开后是一份手写的还款计划,上面详细列出了几个借贷平台的名称和金额,总计竟然高达四十多万。
落款处是弟弟陆涛潦草的签名。
早餐桌上,我假装不经意地问起:“小涛呢?怎么不见他回来看看我?”
母亲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容:“他最近工作忙,出差去了。”
这个谎言如此明显,让我连拆穿的欲望都没有。
饭后我借口要去见老朋友,带着那张名片出了门。
在小区门口的咖啡厅,我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
“张经理吗?我想咨询一下光明小区六号楼的房产交易情况。”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愣了一下:“您是?”
“我是业主的女儿陆晓慧。”
对方的态度立刻热情起来:“陆小姐您好,您家那套房子已经谈妥了,六十五万全款,这个价格在现在这个市场环境下已经很不错了。”
“六十五万?”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八度,“同地段的房子最少都能卖到九十万,这个价格你们也敢答应?”
张经理的语气变得谨慎:“这个价格是您父母同意的,合同都已经签了。”
“我是房产的共有人,没有我的签字,这份合同不具备法律效力。”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挂断电话后,我在咖啡厅里坐了很久。
窗外阳光明媚,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进。
而我,却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02
下午我接到了弟弟陆涛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搅拌着杯中已经冷掉的咖啡,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妈都告诉你了?”
“是啊,为了你的婚事,家里连房子都要卖了。”我的语气平静得让自己都感到惊讶。
陆涛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姐,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需要家里卖房来给你凑钱买婚房?还是解释那四十多万的债务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只知道这些,还知道你们合伙瞒着我,准备把我名下的房产份额也一并卖掉。”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咖啡杯沿画着圈,“陆涛,你还记得我出国前对你说过什么吗?”
电话那头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我说,这个家永远都是我们的避风港。”我的声音有些哽咽,“可现在,你们却要亲手把它卖掉。”
“姐,对不起......”陆涛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挂断电话后,我在咖啡厅里一直坐到日落西山。
回到家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父母并肩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得像在等待什么审判。
我换好拖鞋,若无其事地走到他们对面的椅子坐下。
“我今天去见了个朋友,正好是做房产中介的。”我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他们的反应,“他说咱们小区最近的房价涨得不错。”
母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父亲则不安地变换了一下坐姿。
“我还听说,有人在低价急售房产,价格比市场价低了将近三十万。”我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说,这样的人是不是疯了?”
“小慧......”父亲刚开口就被母亲打断了。
“你听谁胡说八道的?现在的房产中介为了拉生意什么话都敢说。”
母亲强作镇定,但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的心虚。
我从包里拿出那张中介名片,轻轻放在茶几上:“这个张经理,你们应该不陌生吧?”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母亲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刺耳:“你调查我们?”
“需要调查吗?”我迎上她的目光,“你们不是正准备瞒着我,把我名下的房产份额也一起卖掉吗?”
父亲痛苦地抱住头:“小慧,我们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我终于控制不住情绪,“为了给陆涛买婚房,就要把我从小住到大的家卖掉?还要伪造我的签名?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没办法?”
“他是你弟弟!你帮他不是应该的吗?”母亲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我们养你这么大,现在就是你回报家里的时候!”
“回报?”我忍不住笑出声,“我从大学开始就没再向家里要过一分钱,出国这三年前前后后给家里寄了二十多万,现在你们告诉我,这就是回报?”
母亲被我的质问噎得说不出话,脸色由白转青。
“这件事已经定了,合同都签了,下周一就过户。”她最终蛮横地说道,“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那就走着瞧。”
回到房间,我反锁了门,立刻开始整理所有能证明我房产共有人身份的文件。
房产证的复印件、我的身份证、户口本,还有这些年我给家里汇款的所有银行流水。
做完这一切,我才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小心你弟弟的未婚妻。”
我皱起眉头,回复道:“你是谁?”
但这条短信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回音。
第二天是周六,我一大早就出了门。
我要去找一个大学同学,她现在在律师事务所工作。
在前往律师事务所的公交车上,我无意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涛和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正从一家珠宝店走出来,女孩手上拎着的袋子上印着某个知名珠宝品牌的logo。
我立刻在下一站下车,快步往回走。
但等我赶到那家珠宝店时,他们已经不见了踪影。
透过橱窗,我能看见里面陈列的珠宝价格不菲。
那个女孩应该就是陆涛的未婚妻陈露了。
我拿出手机,想要打电话给陆涛,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在律师事务所,老同学李静仔细听我讲述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从法律角度来说,没有你的签字,他们确实不能卖掉这套房子。”她推了推眼镜,“但是要防止他们伪造授权文件。”
我叹了口气:“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房子,而是我弟弟。他好像惹上了什么麻烦。”
李静思考了片刻:“如果你弟弟真的欠了高利贷,这件事就复杂了。我建议你先收集证据,必要时可以报警。”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的心情更加沉重。
李静告诉我,最近类似案例越来越多,很多年轻人陷入网贷陷阱,最后连累全家。
回到家时,我发现父母都不在。
陆涛的房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房间收拾得很整洁,几乎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
在书桌的抽屉里,我发现了几张银行催款单,借款金额从几万到十几万不等。
最让我震惊的是,其中一张借条上的担保人签名,竟然是我母亲的笔迹。
就在我翻看这些文件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是陆晓慧吗?”一个冰冷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
“我是,您是哪位?”
对方轻笑了一声:“你弟弟欠了我们一笔钱,听说你家房子要卖了,正好可以还债。”
我的手指紧紧握住手机:“你们是谁?”
“这你就不用管了。下周一之前,如果看不到钱,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电话被猛地挂断。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03
周日一整天,家里的气氛都异常凝重。
父母一大早就出门了,直到傍晚才回来。
我注意到母亲的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父亲则一直避免与我对视,默默地坐在阳台抽烟。
晚饭时,我们三个人各怀心事,餐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
“姐。”陆涛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我抬起头,看见他站在玄关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你怎么回来了?”母亲立刻站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
陆涛没有回答,径直走到我面前:“我们能谈谈吗?”
我点点头,跟着他来到我的房间。
关上门后,陆涛直接跪在了地上。
“姐,对不起,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被他这一举动惊得后退了一步:“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你不答应帮我,我就不起来。”他固执地跪在那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那些人说,如果周一拿不到钱,就要打断我的腿。”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到底欠了多少钱?跟谁借的?”
陆涛哽咽着说出一个数字:“八十万。”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怎么会这么多?不是只有四十多万吗?”
“利滚利......”他低下头,“最开始只借了二十万,后来还不上了,就只能借新的还旧的......”
我感到一阵头晕,扶住墙壁才站稳:“你借的是高利贷?”
陆涛默默点头。
“陈露知道这件事吗?”
他的表情变得复杂:“一开始就是她介绍我认识的这些人......”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陌生短信的警告突然在脑海中回响。
“姐,只要把房子卖了,就能还清这笔债了。”陆涛抓住我的手臂,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努力工作,把钱还给你。”
我看着他充满恳求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即使房子卖了,还完债也剩不下多少钱了,你拿什么买婚房?”
陆涛愣了一下,似乎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陈露说......她说只要还清债务,婚房可以慢慢再想办法。”
我摇摇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傻弟弟,到现在还看不清楚状况。
周一早上,我醒来时发现父母已经不在家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我急忙检查自己的证件,发现身份证和户口本都不见了。
我立刻打电话给父母,但两人的手机都处于关机状态。
顾不上换衣服,我穿着睡衣就冲出了家门。
在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房产交易中心。
一路上,我不停地催促司机快点,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交易大厅里人很多,我焦急地四处张望,终于在一个角落看到了父母的身影。
他们正在和一个穿着西装的中介人员交谈,旁边还站着一对中年夫妇,想必是买家。
让我意外的是,陈露也站在那里,她挽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手臂,态度亲昵。
“爸!妈!”我大声喊道,快步走向他们。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向我。
父母的脸上写满了惊慌,陈露则皱起了眉头。
“小慧,你怎么来了......”父亲结结巴巴地说。
“我来拿回我的证件。”我直接伸出手,“身份证和户口本,请还给我。”
母亲下意识地捂紧了手提包:“你胡说什么?谁拿你证件了?”
我转向那位中介人员:“您好,我是这套房子的共有人陆晓慧,我没有同意出售这套房产,今天的过户手续不能办理。”
中介人员露出为难的表情:“可是您父母提供了授权委托书,上面有您的签名。”
“那一定是伪造的。”我斩钉截铁地说。
陈露突然冷笑一声:“陆晓慧,你就这么见不得你弟弟好吗?”
我看向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可能成为我弟媳的女人。
她确实很漂亮,但眼神中透着一股精明和算计。
“这是我们的家事,不劳外人操心。”我冷冷地回答。
“很快我就是一家人了。”她扬起下巴,“而且这房子今天必须卖,否则陆涛会有大麻烦。”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我按下接听键,对方的声音阴冷而急促:“陆小姐,考虑得怎么样了?今天见不到钱,你就准备给你弟弟收尸吧。”
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你们敢动他一根汗毛,我立刻报警。”
对方笑了起来:“报警?我们可是有正规借款合同的,警察能拿我们怎么样?”
电话被挂断了。
我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盯着我看。
“是小涛吗?他怎么了?”母亲急切地问。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陆涛被高利贷绑架了。”
母亲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摇晃了一下,幸好父亲及时扶住了她。
陈露的表情也变得紧张起来,她身边的男人低声对她说了句什么。
交易大厅里的其他人开始注意到我们这边的骚动,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现在你们还要继续过户吗?”我问。
“当然要继续!”陈露抢着说,“卖了房子才能救陆涛啊!”
我看着她焦急的表情,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如果真如陆涛所说,这些债务与陈露有关,她为什么这么积极地想要卖房还债?
除非......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我脑海中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