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队时期，每个生产队都养有十几头牛。在机械化没有普及的年代，牛对于农业生产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很多重活需要牛。比如耕地、耙地、交公粮等，离开了牛，生产队的劳动效率会大大降低。

十几头牛中，总有三、四头牛是不能干活的，主要是老弱病残的。有年龄大的牛，连空大车、水牛滚（一种花岗岩铣刻出来的圆柱形农具）都拉不动。

不能干活的牛，要么最后杀掉，要么想办法交换。以前牛少，是生产队最值钱的东西。一般不会轻易把牛杀掉。生产队长就想把它换出去。和别的生产队进行交换，换能干活的牛回来。这样换牛的交易就叫“对牛”。

但是，别的生产队长也是这样想的，都想换回能干活的牛。

因为经常有“换牛”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就形成了换牛的市场，也有人专门做这个生意。从事“对牛”的人，还有一种专门的称呼，叫“牛鞭”。

我们大队十二队就有一个“牛鞭”，非常在行，经验丰富。经常到各个生产队转悠，寻找做生意的机会。每做成一笔这样的换牛生意，能挣个一块、两块钱。

“牛鞭”有一天转到了我们社场。看到一头老牛，把手伸到牛的嘴里摸。摸槽口（牛牙），他能根据摸到的牛的牙齿情况判断牛的年龄，准确率可以说100%。实际就是根据牛牙磨损的程度来进行判断。牛牙磨平了，不能吃草，肯定是老牛。

“牛鞭”知道生产队想买牛或者换牛。摸完以后，就会再三说这头牛的不足。比如说槽口磨平了、不能干活了、活不了多长时间等话。总之，就是努力促成一笔生意。

我们生产队委托其中一位“牛头”（饲养员，生产队有两个牛头）具体负责与“牛鞭”谈生意。谈好了，就进行交易。我们生产队的“牛头”养牛在行，对“对牛”确实是外行汉。

决定换牛了。有一天，“牛鞭”牵来一头牛到我们生产队社场上，接着就把谈好“对牛”的那头牛牵走了。

社场上人很多。大多是经验丰富的老农民，对耕牛有用没用，比较在行。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牛的孬好，能不能干活？

大家一看到“牛鞭”牵来的这头牛，有人就说，这头牛不行。“牛头”问为什么不行？生产队把“对牛”这样重要的事，交给牛头，“牛头”责任重大。换来一头不能干活的牛，大家能不抱怨啊？生产队长能不训斥啊？

有个老农民说，你看这头牛，牛蹄像盆一样，这样的牛能耕地啊？大家都这样说。原来有经验的人看牛蹄，牛蹄要是像小碗一样大小，这牛肯定能耕地。如果牛蹄像芭扇一样大，那这牛只能吃草，像样的活肯定干不了。

“牛头”不信。大家就说，套上“龙头”赶试试。“水牛滚”套上去，“驾、驾”，牛头再喊，老牛也不走。鞭子抽起来，老牛直接朝地上一躺，不走了，罢工了。

全生产队劳动力连男搭女就抱怨“牛头”，连平时怕“牛头”的人也一起“掐”。说他事没做好。这个“牛头”平时做事就不服输，脾气比较“杠”（方言，犟脾气）。关键是大家又是一起抱怨，有人说他没得用，有人说他不在行，有人说他耽误劳动生产......大家七嘴八舌。

这位“牛头”不服气，围绕牛转来转去，看看能不能找到这头牛的优点。“牛头”是灌南人，口音有点“猫”。转了好几圈，说道“嗯看这头'楼'（牛）眼睛就好看，水灵灵的,个子也好看。你看，你看，这头牛多好看。”

大家一听，哈哈大笑。说牛是用来干活的，也不是用来看的。还有人调侃说：“小媳妇要好看，你这牛也不是小媳妇，要好看有什么用。”

九队“对牛”这件事，最后在全大队传成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