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世间万事大抵都是命中前定,很多时候身体的悸动、心头的念想,连自己都说不清缘由。
回想从前,我在淮南的时候,格外喜欢看描绘栈道的图画。
当时有个兴化人叫顾符稹,手艺堪称一绝,笔触细入毫发。我请他在素绢屏风和扇子上画了十几幅,还亲自写了长诗题在上面,其中一幅送给了我的姊夫刘大田(刘倬)。没曾想后来我奉命入蜀,同行的恰好就是刘大田。

辛亥年那年,我在京城。时任侍读的沈文恪(沈荃)拿了本小册子请我题字,我便抄录了陆游的一首诗:“残年作客遍天涯,下马邮亭便似家。三叠凄凉渭城曲,数枝闲澹阆中花。擘笺授简相逢晚,理鬓薰衣一笑哗。俱是邯郸枕中梦,坠鞭不用忆京华。”
等后来真的到了蜀地,在阆中住了两晚,才猛然想起当年抄诗的事——这诗句竟成了预言未来的诗谶。
我当即写了一首诗寄给沈文恪:“葭萌关外极天涯,长忆西园夜斗茶。万事输他前定在,今朝真看阆中花。”

更早之前的丁未年四月二十九夜里,我曾在梦中得了一首绝句:“溪铺翡翠映烟空,溪上飞桥落彩虹。爱玩花光忆元相,一枝浑卧碧流中。”醒来后,我一头雾水,只知道最后一句化用了元稹出使东川时所作的《亚枝红》诗,却不明白这梦境藏着什么深意。直到后来入蜀途经褒城,眼前的景致竟与梦中诗句一一对应,这才懂了梦的预兆。
己酉年,我奉命出使淮上,路过奉高县时翻阅《泰安州志》,看到“嬴博”二字,心头莫名一阵厌恶。没曾想辛亥、壬子两年间,我接连遭遇了浑儿、沂儿夭折的悲痛,这才惊觉那心头的不适原是凶兆。
这次入蜀途经百牢关,我写了一首诗怀念各位兄长,末尾押了“庐”字。刚写完心头便猛地一紧:“庐”是居所之意,莫不是有不祥之事?后来我翻陆游的诗,看到一句“成都放榜,第一人杨姓,具庆下,怆然有感”,心里又泛起一阵反感。等科举放榜,解元果然是杨兆龙,我的心更是慌得厉害。彼时母亲早已离世,我远在万里之外,尚且一无所知。

从前阮孝绪在钟山听讲学时,母亲王氏忽然病重,兄弟们正要派人去召他,母亲却说道:“孝绪性情至真,与我心神相通,他必定会自己回来。”没过多久,阮孝绪果然心头惊悸,匆匆赶回家中。
如今亲历了这一桩桩往事,才真切相信,世间真有这般心神相契、万事前定的事啊!
这个故事出自清代的王士禛《池北偶谈》,王士禛讲述了自己亲历的桩桩往事,抒发了万事前定的感慨。世事浮沉,倏忽半生,诸多因缘际会,难以常理揣度,想来这里也并非是鼓吹神异,只是人生本就无常,唯有安于命数,方能在起落中寻得一份心安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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