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宋辰将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时,我正在为他熨烫明天要穿的衬衫。
我没问一句为什么,直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脸上掌控一切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
第二天在民政局门口,阳光有些刺眼。
他忽然拽住我的胳膊,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愠怒。
“沈清语,你就这么痛快?连一句为什么都不问?”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回头对他笑了笑:
“因为我早就受够了。”
01
那天晚上,我闻到了宋辰身上那股陌生的香水味,是清冷的木质调,混杂着一丝甜腻,这味道持续了整整一周,而我什么都没问。
当宋辰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时,我正在为他熨烫明天要穿的衬衫。
他的手很稳,指尖点在纸的边缘,发出轻微的叩击声。
“签了吧。”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务。
洗衣机正发出轰鸣,里面是婆婆周玉芬弄脏的床单。
厨房飘出中药的苦涩味道,那是她每晚都要喝的安神汤。
我看着那份薄薄的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婚后的房子归他,共同存款大约十二万,一人一半。
我自愿放弃其他财产诉求。
“可以。”我说,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拿起他常用的那支钢笔,我在签名栏里写下了“沈清语”三个字。
笔迹流畅,没有丝毫犹豫。
宋辰显然没料到我会这样干脆,他脸上那种掌控一切的神情出现了裂痕。
“你不仔细看看条款吗?”他忍不住问。
“没有必要。”我放下笔,将协议书推回他面前。
他盯着我,眼神复杂,最终还是俯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力道很重,几乎要划破纸张。
“明天早上九点,区民政局门口见。”他说。
“我会准时。”我转身走向厨房,去处理那些翻滚的药汁。
身后传来他有些干涩的声音:“清语,这些年,谢谢你照顾妈。”
我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回答:“不必谢我,这一切都结束了。”
02
小姑子宋雨欣不是自己来的,她是被宋辰一个电话叫来的。
她进门时带着一阵香风,高跟鞋踢在一边,人便陷进了沙发里。
“哥,这么急叫我什么事?”她说着,眼睛却瞟向我。
宋辰清了清嗓子:“我和你嫂子决定离婚了。”
宋雨欣“哦”了一声,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释然。
“离了也好,大家都轻松。”她拿起手机开始刷,漫不经心地问,“哥,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别胡说。”宋辰打断她,语气却不怎么坚定。
我正把熬好的中药滤进碗里,褐色的液体冒着热气。
婆婆周玉芬在房间里发出含糊的叫喊,大概是嫌电视声音太小。
我把药碗放在托盘上,又加了一小碟冰糖。
“嫂子,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宋雨欣忽然抬头问我,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关心。
“先找份工作。”我说。
“工作可不好找,你都离开职场好几年了。”她撇撇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我无关的事实,“不过你还可以做做家政,照顾老人你有经验。”
宋辰皱了皱眉:“雨欣,别乱说。”
宋雨欣无所谓地耸耸肩,又把注意力放回了手机屏幕上。
那天晚上,我给婆婆擦洗完身体,回到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衣物很少,只占衣柜的一个角落,大部分空间都是宋辰的西装和衬衫。
一个中型行李箱就能装下我所有的个人物品。
最后,我拿起床头柜上的那个相框,里面是我们七年前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我笑得腼腆,眼里还有光。
宋辰搂着我的肩膀,表情温和。
我将相框扣在桌面上,没有带走。
深夜,我给好友苏薇发了消息。
“明天九点,办手续。”
她的回复很快:“地址发我,结束后我去接你,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我看着屏幕上简短的文字,心里那片荒芜的冻土,似乎有了一丝暖意。
03
离婚手续办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大姐,她例行公事地问了我们几个问题,确认双方意愿。
“都考虑清楚了?”
“清楚了。”我们同时回答。
她看了看我们,大概觉得我们这对过于平静,便没再多说什么。
钢印落下,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递了出来。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阳光有些刺眼,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街道两旁的树上已经冒出了嫩芽,空气里有淡淡的、属于春天的气息。
宋辰走在我身边,脚步有些迟疑。
他摩挲着那本离婚证,忽然停下脚步。
“沈清语。”他叫住我。
我转过身,看向他。
“你就这么痛快?”他问,眉头紧锁,眼里是实实在在的困惑,“七年婚姻,你说结束就结束,连一句为什么都不问?”
我平静地看着他,这个我认识了十二年,嫁了七年,悉心照顾了他母亲整整五年的男人。
此刻,他脸上没有解脱的喜悦,只有一种计划被打乱的不适。
我轻轻笑了笑。
“因为我早就受够了。”我说。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却像石头一样砸在空气里。
宋辰愣住了,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到一丝伪装或赌气的痕迹。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受够了?”他重复着,语气里带着不解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家里哪里亏待你了?妈是病了,可我们也没让你缺吃少穿吧?”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轮子碾过地面,发出骨碌碌的声响。
“你慢慢想吧。”我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他又追上来两步,语气里带上了焦急,“你就这么走了?妈中午谁给她喂饭?谁给她擦身?”
看,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字一句地说:“宋辰,我们已经离婚了。”
“你母亲,是你的责任,不是我的。”
“至于怎么办,你月薪不低,你妹妹也有收入,请个护工,很难吗?”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脸微微涨红。
我不再看他,拉着箱子走向马路对面。
苏薇的车停在那里,她靠在车门上,朝我挥了挥手。
坐进车里,暖意瞬间包裹了我。
苏薇递给我一杯热咖啡:“怎么样?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我摇摇头,握紧了温热的纸杯,“就是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他还指望你哭哭啼啼求他别离呢?”苏薇嗤笑一声,发动了车子,“做梦去吧,系好安全带,带你去看看新家。”
车子汇入车流,窗外的风景开始倒退。
那些熟悉的街道,陌生的行人,五年来似乎离我很远的世界,正在重新向我展开。
04
新家在老城区一个安静的小区里,一室一厅,朝南,阳光很好。
苏薇帮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又匆匆赶回公司。
屋子里安静下来,我坐在唯一的一张沙发上,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只属于我自己的宁静。
没有含糊不清的叫唤,没有永远做不完的家务,没有需要小心维持的冰冷关系。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宋辰的名字。
我没有接。
铃声执着地响了三次,我才按下接听键。
“沈清语!”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你去哪儿了?妈刚才把饭打翻了,弄得一身都是!护工明天才能来,你现在马上回来处理一下!”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理所当然,仿佛我仍然是那个随叫随到、负责处理一切麻烦的妻子。
“宋辰,”我平静地提醒他,“需要我再告诉你一遍吗?今天上午九点半,我们已经解除婚姻关系了。”
“沈清语!你别太过分!”他急了,“就算离了婚,妈也叫了你五年妈!你就一点情分都不讲?她现在这里一团糟,我一个人根本弄不了!”
“情分?”我轻声重复这两个字,觉得无比讽刺,“过去五年,我和你们宋家之间,还剩多少情分,你心里不清楚吗?”
“你……”他语塞。
“还有,”我打断他,“你弄不了,可以叫你妹妹,叫你父亲,他们是直系亲属,理应帮你。”
“雨欣在上班!爸身体也不好!”他的声音提高了,“你就不能先回来帮个忙?算我求你了!我给你钱!”
又是钱。
好像钱可以买断一切,填补一切。
“对不起,我没空。”
说完,我挂了电话,然后将他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世界清静了。
下午,我去了商场,买了两套适合面试穿的衣服,剪短了留了多年的头发,烫了微卷。
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那个被生活磨得灰扑扑的沈清语,正在一点点褪去外壳。
傍晚,苏薇过来,看到我的新造型,眼睛一亮。
“这才对嘛!多精神!”
她帮我模拟面试问答,给我打气。
夜深人静,我躺在陌生的床上,却睡得无比踏实。
没有需要半夜起身查看的警觉,没有对明天无尽的焦虑。
只有宁静的黑暗,和缓缓升起的、对未来的微弱希望。
05
面试进行得很顺利。
那家科技公司的财务经理是位四十岁左右的女士,姓陈,看起来很干练。
她问了我一些专业问题,也问到了五年的职业空窗期。
我没有回避,坦言是因为需要照顾家中病人,现已处理妥当,可以全身心投入工作。
陈经理点点头,没有深究,反而问了我对岗位的理解和未来的职业规划。
面试结束时,她说我的基础扎实,虽然中断了几年,但学习能力和态度很好,会尽快给我答复。
走出写字楼,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沈清语。”是宋辰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我们……能谈谈吗?”
“谈什么?”我问。
“妈的情况不太好。”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新请的护工干了三天就走了,说受不了妈的脾气。现在谁也不肯来……妈一直闹,不肯吃饭。”
“那就送她去专业的康复机构,或者养老院,有24小时看护的那种。”我给出了冷静的建议。
“那怎么行!”他下意识地反驳,“那是咱妈,怎么能送去那种地方!”
“是‘你妈’。”我纠正他,“宋辰,那是你的母亲,是你和宋雨欣的责任。法律上,道德上,都与我无关了。”
“你怎么能这么冷血!”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真实的怒气,“五年!妈叫了你五年妈!你就看着她这样不管?”
“冷血?”我重复这个词,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宋辰,过去五年,我付出的还不够多吗?”我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辞了工作,全天候照顾一个瘫痪的老人,做所有最脏最累的活。我忍受她的辱骂和脾气,贴进去自己的积蓄和健康。我变得没有朋友,没有自我,活得像个影子。现在,你跟我说冷血?”
电话那头,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旧情,早就在你拿出离婚协议书的那一刻,就耗尽了。”我最后说道,“别再打来了。”
我挂断电话,将这个新号码也拉黑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忙着投简历,学习新的财务软件知识,努力让自己重新跟上时代的节奏。
苏薇偶尔会来陪我吃饭,聊聊外面的新鲜事。
我的生活渐渐被新的、充满希望的事情填满。
周五的傍晚,我正在网上查看一个职业培训课程的信息,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轻,带着犹豫。
我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
评论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