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月 14 日,山东滨州的试飞场上,中国商飞 CE-25A 电动飞机完成了历史性的首次载人飞行。消息刚一发布,本该是国产航空新能源迈出关键一步的喜讯,结果评论区直接炸开了锅,铺天盖地的质疑扑面而来。
不少普通网友看完飞行数据,第一反应就是大跌眼镜:整段空中飞行只有 16 分 38 秒,总飞行里程仅仅 60.4 公里。很多人当场算了一笔账,现在一台家用纯电 SUV,轻轻松松就能跑出五六百公里续航,这架造价不菲的商用电动飞机,一趟试飞还没一辆小汽车跑得远。
“花大价钱造出来,飞几十公里就落地,这不就是个噱头项目吗?” “航程还不如电动车,商用价值基本等于零,完全是浪费科研经费。” “搞了半天就飞这么短距离,纯电动客机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一时间,嘲讽、质疑、唱衰的声音占据了舆论主流,很多人仅凭这 60.4 公里的试飞里程,直接给这款国产电动飞机判了 “死刑”。所有人都把目光死死锁定在航程数字上,却很少有人静下心来搞明白一件事:这次载人试飞,任务目标压根就不是把电池电量耗尽,更不是测试飞机最远能飞多远。
首先必须把最核心的事实讲清楚,CE-25A 这款 19 座商用电动飞机,官方设计航程是整整 400 公里,60.4 公里只是本次载人试飞计划内的指定飞行距离,和飞机的续航上限完全是两码事新华网。
很多人不了解民航试飞的规矩,新机首飞的第一要务永远只有一条:保证整机安全离地、平稳落地,优先验证飞机气动外形、操控响应、动力系统运行是否稳定,绝对不会一上来就把电池电量全部用光,冒着风险去拉满航程。
在这次载人试飞之前,CE-25A 已经完成了足足 19 次无人自主飞行,2 月 2 日就已经完成无人首飞,把无人状态下的动力、飞控、机身稳定性反复打磨到位上观新闻。而 11 月 14 日这次试飞最大的变化,就是座舱里坐进了人:2 名飞行员加上 1 名试飞工程师,核心目标是验证人机协同模式,也就是智能飞控系统自动执行飞行动作,飞行员全程在环监控,遇到突发故障随时介入干预。
这才是未来商业载客运营最真实的运行形态。民航局的适航条款里有硬性规定,哪怕飞机自动化程度再高,驾驶舱内必须保留具备处置能力的机组人员,事故责任最终必须由飞行员签字承担。
真正核心看点:不是飞多远,是闯过适航大关,拿下分布式电推进技术
抛开航程争议,CE-25A 这次载人试飞真正的含金量,集中在两个关键点:拿到民航 CCAR-25 部适航入场券,拿下分布式电推进的全套实机验证技术,这也是我们能领跑全球电动航空赛道的根本原因。
很多人看不懂型号里 “25” 这两个数字的分量。CE-25A 里的 “25”,代表这款飞机严格遵循中国民航 CCAR-25 部运输类飞机适航规章,和 C919 大飞机、波音 737 干线客机执行的是同一套考核标准。
千万不要小看这份适航门槛。CCAR-25 部对飞机安全提出了近乎苛刻的硬性要求:驾驶舱视野标准、告警系统响应时间、单发动力失效之后飞行员的应急处置窗口、机身结构抗冲击能力,每一项都有精准到秒、精准到毫米的硬性指标。
现在全球大量电动飞机原型机,大多只拿到通用航空类适航许可,只能作为私人小飞机飞行,根本不能投入商业载客运营。而中国商飞从一开始就把目标定在了最高等级的运输类适航认证,直接瞄准商业化载客,这一步布局就甩开了绝大多数海外同行。
适航审定是所有新机型绕不开的硬门槛,电动飞机的审定难度还要远超传统燃油飞机。锂电池热失控防护、高压电气系统防雷击、多台电机故障冗余设计,每一项都没有成熟先例可以照搬。这次载人试飞,本质就是把整套人机智能飞行体系,放到民航适航规章的框架下进行实地验证,为后续拿到型号合格证铺路。目前民航局已经正式受理了 CE-25A 的型号合格证申请,这是国产电动客机迈向商业化运营最关键的一步。
CE-25A 最硬核的技术突破,是机翼左右两侧一共布置了 10 台电动涵道风扇,也就是分布式电推进系统,这也是未来电动航空的核心技术路线。
传统燃油客机只靠 2 台或者 4 台大发动机,一旦一台发动机失效,整架飞机就会陷入巨大风险。而分布式电推进直接把一台大动力拆成十台独立电机,每一台涵道风扇都拥有独立的供电线路与控制系统。
一旦其中一台电机突然出现故障,机载飞控计算机可以在毫秒之内重新分配剩余 9 台风扇的推力,自动修正飞行姿态。这种毫秒级的推力重构,靠人的反应速度根本做不到。飞行员不需要手动调整油门,只需要做出最终决策:是继续向前飞行,还是立刻返航备降。
这套技术直接把飞机的安全逻辑彻底改写。过去燃油飞机追求 “尽量不要出现故障”,现在电动飞机实现了 “就算个别动力单元坏掉,整机依然能够平稳飞行、安全落地”,把飞行冗余安全拉高到了全新层次。
如果把目光放到全球电动航空赛道,我们就能更直观地看清这次试飞的领先地位。全球范围内布局分布式电推进纯电客机的项目不少,但走到有人实机试飞这一步的,目前只剩下中国商飞这一家,欧美一众明星项目纷纷半途折戟。
NASA 大名鼎鼎的 X-57 项目,研发思路和 CE-25A 高度一致,同样采用分布式多电机布局,原本被寄予厚望。可项目在研发过程中接连遭遇电池热失控、高压线路电磁干扰、多电机协同控制难题,几经延期之后,项目在 2023 年正式终止,从头到尾都没有完成载人飞行,甚至连完整的实机试飞都没能落地NASA。
以色列 Eviation 公司研发的 Alice 纯电通勤飞机,曾经拿到数百架意向订单,风头一时无两,可首飞仅仅只飞了 8 分钟,后续因为电池稳定性不足、资金链断裂,项目长期停滞,再也没有推进载人适航试验。
瑞典 Heart Aerospace 原本坚持纯电技术路线,但是在反复试验之后,发现现阶段锂电池的能量瓶颈很难突破,不得不临时改弦更张,转向油电混动方案,并且把取证时间直接推迟到 2031 年以后,纯电载客计划无限期延后。
欧美发达国家起步更早、投入资金更多,结果所有纯电载人客机项目纷纷陷入停滞。反观我们,从无人自主飞行,再到圆满完成载人智能试飞,一步步稳扎稳打走完试验流程,实打实完成了分布式电推进机型的载人验证。这已经不是单纯追平进度,而是在全球纯电商用客机赛道上,实现了阶段性领跑。
讲完技术突破,我们也要客观理性,不能回避现实短板,不能只报喜不报忧。现阶段纯电飞机航程有限,并不是研发团队技术不到位,而是卡在了电池能量密度这个物理天花板上,是全世界都跨不过去的难关。
目前市面上成熟的民用航空锂电池,能量密度只有 300Wh/kg 左右;而航空煤油的能量密度高达 12000Wh/kg,两者整整相差 40 倍。这意味着,想要储存同等电量,电池的重量会达到燃油的几十倍,轻量化本就是航空制造的第一准则,沉重的电池组天然和飞机减重需求互相矛盾。
除此之外,燃油飞机还有一个天然优势:燃油在飞行过程中不断消耗,飞机越飞越轻,爬升和巡航越来越省油。可电池没有 “消耗减重” 的说法,起飞时电池多重,落地时依旧是多重,全程带着几十吨的 “死重” 飞行,进一步压缩了载客量和飞行距离36氪。
CE-25A 标称 400 公里设计航程,还必须预留出备降、复飞、空中等待、逆风飞行的安全余量,扣除所有冗余之后,实际能够稳定执飞的航班航程,大约只有 300 公里出头。
在东部平原地区,高铁四通八达,300 公里距离坐高铁一小时就能直达,电动飞机确实很难和高铁比拼性价比。网友吐槽航程比不上家用电动车,放在东部干线交通场景里,这个质疑确实站得住脚。
但是,一款机型能不能活下去,从来不是看它能不能替代高铁,而是要看它能不能找到别人啃不下来的市场空白。CE-25A 从立项之初,就没打算去抢京沪、京广这类干线航班,它瞄准的,是国内成千上万条 “高铁修不通、大飞机不赚钱” 的缝隙航线。
我们一定要明白一个道理:航空产业的迭代从来都不是一步到位。纯电长途客机还需要等待固态电池技术实现突破,现阶段纯电飞机的使命,就是先扎根短途支线市场,把分布式电推进、智能人机飞控、锂电池航空安全这套技术体系打磨成熟。
电动汽车产业就是前车之鉴。十几年前,国内纯电汽车续航普遍只有一两百公里,所有人都嘲笑电动车跑不远,只能当代步玩具。可靠着短途代步市场站稳脚跟,不断迭代电池、电控技术,一步步发展到今天,我们直接在全球新能源汽车赛道实现弯道超车。
电动航空走的是一模一样的路线。先拿下短途支线通航市场,把整套电推进航空产业链搭建完善,等未来固态电池能量密度实现翻倍,再稳步向中航程客机延伸,一步步攻克干线客运市场。如果只盯着当下航程短板,直接否定整条技术路线,那就等同于否定了新能源航空未来所有可能性。
网友吐槽航程太短,提出的质疑客观真实,电池能量密度带来的航程瓶颈,短期之内确实无法彻底根治,我们没必要强行辩解、掩盖短板。但是不能因为现阶段的技术局限,就全盘否定这次试飞的里程碑意义,更不能否定国产纯电客机的发展前景
流量舆论总是喜欢盯着直观数字挑毛病,很少有人愿意沉下心看懂背后的技术布局。CE-25A 这架飞机,本身就是一座电动航空技术试验平台。它首要任务不是立刻造出一款赚大钱的载客飞机,而是把多电机分布式推进、高压航空锂电安全、智能人机飞控这些前沿技术,放到真实民航适航环境里反复试错、迭代打磨。
欧美一众航空巨头纷纷折戟在纯电载人客机项目上,而我们一步一个脚印,把无人试飞、载人试飞、适航取证稳步向前推进,已经抢先搭建起完整的电动航空技术验证体系。
航程只是阶段性问题,只要电池技术持续迭代,未来续航一定会稳步提升。可分布式电推进、民航级电动飞机适航经验、整套航空三电系统研发能力,一旦率先突破,就能牢牢锁定未来几十年新能源航空产业的先发优势。
60.4 公里的试飞里程很短,但是国产电动航空产业迈出的这一步,足够长远。不要被短期参数遮住双眼,技术突破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扎根支线市场、打磨核心技术,国产电动飞机的未来,远不止眼前这短短几十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