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中的权力错觉与一场误判导致的民族浩劫
1900年的夏天,北京城笼罩在一种诡异而狂热的氛围中。大街小巷,头戴红巾的义和团民成群结队,他们高喊“扶清灭洋”的口号,焚烧教堂,追杀教民,甚至连贩卖洋货的商铺也不放过。这座千年古都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向未知的深渊。
而在紫禁城内,一场关于国家命运的激烈争论正在上演。66岁的慈禧太后面临着她执政生涯中最重大的抉择:是顺应义和团民的“民气”与列强一战,还是镇压拳乱与外国和解?

德龄公主在《瀛台泣血记》中记录了一段慈禧太后的自白:“英国是世界上的列强之一,但这并不是维多利亚女王独断的功劳,她总是有议会里的那些能人帮助她,凡事都替她想得非常周全,她只需要在文件上签个字而已。再看看我,我的4亿臣民都是仰仗着我的判断。”
慈禧此言透露出她对西方君主立宪制的误解,以及一种对个人权力的自豪。她确实掌握着清帝国的实权,甚至能够赌上国运,同时向十一国宣战。但这种权力真的如她所想的那样值得骄傲吗?
与维多利亚女王相比,慈禧统治下的大清帝国正迅速衰落,而英国却成为日不落帝国。两种不同的权力观念和治国理念,最终导向了截然不同的国运。

维多利亚女王
烈火焚城:义和团进京1900年6月,义和团大规模进入北京,局势迅速失控。他们烧教堂、杀教民、毁铁路、拔电线,公开宣传“洋人进京四十年,气运已尽,天意该绝”。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开始对一切与“洋”字相关的事物进行无差别攻击。
前门大栅栏是当时北京最繁华的商业区,这里聚集了许多售卖洋货的店铺。义和团到来后,强迫商家销毁所有洋货。老德记药房因拒绝交出西药,被义和团纵火焚烧。团民们阻止旁人救火,声称“只有通了洋人的店铺会被烧”,结果火势蔓延,烧毁了1800多家店铺、7000多间房屋,连正阳门城楼都被点燃。
面对这种混乱局面,各国公使馆感到极度恐慌。他们多次通过总理衙门要求清廷制止暴力,但负责总理衙门的端郡王载漪对义和团持默许态度,外交渠道基本失效。

外国公使们决定自行采取行动。他们要求派遣本国卫队进京保护使馆。尽管清廷最初反对,但最终妥协,允许各国派兵。6月1日至6月8日,八国(英、俄、美、法、意、日、德、奥匈)的军队分批抵达北京,总人数约500人。
然而,北京局势继续恶化。6月10日,各国公使决定组建一支更大的联军前往北京,护送使馆人员撤离。这支由英国海军中将西摩尔率领的联军约2000余人,从天津出发,乘火车向北京进发。
西摩尔乐观地预计:“晚上就能在北京的公使馆里面吃晚餐了。”但他们低估了形势的复杂性。
义和团早已破坏了京津间的铁路和电报线路。西摩尔联军不得不一边修复铁路,一边应对义和团的骚扰。原本半天可达的路程,联军花了数天时间才前进了不到50公里。

前门大街
清廷的分裂:四次御前会议面对联军北上,清廷内部就是否开战产生了严重分歧。6月16日至19日,慈禧太后连续召开了四次御前会议。
主战派以端郡王载漪和刚毅为首,他们认为可以依靠义和团和董福祥的甘军对抗列强。主和派则以太仆寺卿袁昶、吏部侍郎徐景澄为代表,他们认为与十一国同时开战无异于自杀。
6月16日第一次御前会议上,光绪皇帝罕见地发言:“断无同时与各国开衅之理。诸国的强大十倍于日本,合起来打我们,我们怎么能抵御呢?”这是戊戌政变后光绪第一次参与决策,也是他最后的抗争。
主和派的意见理性而清醒:立即镇压义和团,与列强和解。但载漪等人抓住慈禧的权力焦虑,在6月16日晚伪造了一份外国照会,其中要求慈禧归政于光绪。

西摩尔率领的联军
6月17日,慈禧在第二次御前会议上公布了照会内容(未提第四条),群情激愤。连光绪都认为此等条件无法接受,主战派暂时占据上风。
但地方督抚的态度让慈禧犹豫。两广总督李鸿章、湖广总督张之洞、两江总督刘坤一等重臣均反对开战。然而,6月19日直隶总督裕禄传来消息:联军要求清军交出大沽炮台。
大沽口是北京的门户,失去它,京城将门户大开。慈禧最终下定决心,采取强硬措施。

1900年6月21日,清廷发布了一份被称为“宣战诏书”的文件。但仔细分析,这份文件并非正式宣战。
清廷的行动包括两部分:6月19日给各国公使的照会,要求他们24小时内离开北京,清军将护送他们至天津;6月21日向各省督抚发出的上谕,动员全国力量抵抗外侮。
第一份文件写道:“你们各国索要大沽炮台,这是你们首先开衅...请你们在24小时之内离开北京,我们会派兵护送你们到天津。”这并非宣战,而是变相的驱逐令。
第二份文件更多是动员令:“与其苟且图存,不如与对方一决雌雄。”而且这份文件仅秘密下发至内阁和地方督抚,并未正式送达各国政府。
正因清廷从未正式宣战,列强也未按国际法召回公使,外交渠道事实上仍未完全中断。

在第四次御前会议上,当慈禧决定与列强决裂,命徐景澄向公使馆送交照会时,发生了感人一幕:光绪皇帝突然离开皇位,拉住徐景澄的手说:“不要着急,再去商量商量。你在总理衙门做事这么多年,熟悉洋务,应该明白这是关系国运安危的大事!”
徐景澄含泪回答:“万无以一国劲敌诸国之理。”他详细陈述不能开战的理由,光绪不断点头。说到激动处,君臣相对而泣。
慈禧见状大怒:“皇帝放手,不要误事!”随后斥责徐景澄无礼。一个月后,徐景澄被处死。
这一幕生动展现了清廷高层的权力动态和决策困境:理性声音被压制,情绪化决策占据上风。
回顾这场灾难的起因,有几个关键因素:
一是信息失真。从伪造照会到裕禄谎报军情(实际上大沽炮台在清廷收到“最后通牒”前已失守),错误信息导向错误决策。
二是人才断层。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等有识之士老去或不在中枢,慈禧身边只剩载漪等愚昧之徒。
三是权力迷思。慈禧对个人权力的执着,使她更关注维护自身权威而非国家利益。

庚子国难是中国近代史上最沉痛的一页。慈禧太后确实拥有“实实在在”的权力,但这种缺乏制约的绝对权力,最终将国家拖入了近乎灭亡的深渊。而与维多利亚女王相比,慈禧的权力观念和治国能力,显然与“世界列强”的领导者相去甚远。
历史的悲剧在于,权力越大,责任越大,而误判的代价也越沉重。1900年的夏天,慈禧太后的一个决定,让古老的中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这段历史至今仍令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