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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岁阿姨一生未嫁,寻找41年前的空军恋人,见到他哽咽流泪

“快到了。”王志强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田星月。她今天特意换上了藏青色旗袍,胸前别着一朵雪莲。四十年了,终于要见到他了

“快到了。”

王志强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田星月。

她今天特意换上了藏青色旗袍,胸前别着一朵雪莲。

四十年了,终于要见到他了。

一路上,王志强说起李长空后来的事。

说他成了试飞员,说他总在战友聚会上提起她,说他...

王志强的话突然顿住了。

“他怎么了?”田星月追问。

“等见到人就知道了。”王志强加快了脚步。

远处传来战机的轰鸣。

田星月下意识抬头,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是他当年教她认的。

她摸了摸胸前的军表,表针还在走,一格一格,数着这些年的等待。

可当亲眼见到李长空后,林芳瞬间哽咽流泪。

她万万没想到,重逢的方式,会是这样的场景!

01

暮色渐沉,黔东南县城老巷子里,传出一阵歌声。

“小河弯弯向南流,流到香堂咪搁流。”

田星月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一边唱着歌,一边赶制一件蓝色旗袍。

在这条老街上,几乎没人不认识她。

县城里的人都知道,只要是从她手里出来的旗袍,准能把人衬托得好看。

隔壁的陈佩云探出头来:“田老师,又在唱歌呢?这歌,我都听了四十年了吧?”

“是啊,原来都过了四十年了。”田星月应了一声,眼睛往县城小机场的方向瞟了一眼。

这是她几十年的老习惯,只要听见天上有飞机经过,她就会抬头看看。

田星月今年六十岁,却总是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索。

头发虽然花白,但一直梳得一丝不苟。

身上的棉布旗袍虽然普通,却穿得整整齐齐。

“星月姐,明天那件红色旗袍什么时候能好啊?”

田星月低头继续缝着,笑着回答道:

“放心,明天一早就能拿。你女儿过二十岁生日,这衣服我哪敢耽误。”

她的针脚细密整齐,是当年在贵阳市老字号裁缝店学的手艺。

那时候,田星月刚从知青点回来,为了能在县城站住脚,硬是跑到贵阳去拜师学艺。

陈佩云站在院墙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你也该歇歇了,这把年纪了,天天干到这么晚。”

“习惯了。”田星月说,手上的活计不停,“再说,干活的时候,时间过得快。”

四十年来,她始终保持着这样的作息。

天不亮就起来准备,晚上收工得比别人都晚。

街坊们都说,田星月这辈子就跟针线过不去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忙起来才能少想些事。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摸了摸手腕上的旧军用表,表面都磨得不太清楚了,但走得还准。

这表比她店里最好的布料都金贵,这些年她一直戴着。

天完全黑了,院子里的灯泡亮起来。

田星月收好旗袍,推开了裁缝店的门。

这间店面不大,却是她守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当初选在这条街上开店,就是因为这里离机场近。

店里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做好的旗袍,角落放着她用了几十年的缝纫机。

靠窗的墙上挂着张老照片,是个女孩子站在麦田边上,笑得灿烂。

那是四十一年前的田星月,还是个知青,站在黔东南的田野上。

那时候她刚满十九岁,是文艺宣传队的领唱,嗓子亮得能把山谷里的鸟儿都引来听。

“田老师,明天见!”几个放学的小孩从店门口跑过。

这些孩子都是她教过歌的,一到周末,店里就热闹得很。

“慢点走,当心点。”田星月应着,目光又落在那张老照片上。

照片下面桌子上放着个收音机,是去年镇上卖电器的小伙子硬塞给她的,说能收到全国的军营频道。

这么些年,但凡跟军队有关的东西,她都舍不得推辞。

“也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她嘀咕着,打开收音机调到了军营之声。

县城里的人都知道,田老师这辈子就等着一个当兵的,等了整整四十一年。

收音机里放着《军港之夜》,田星月静静地听着。

她又摸了摸那块旧表,表背上刻的字都快看不清了。

但她闭上眼睛也记得:长空·星月。

02

1978年夏天,贵阳市第三高中门口贴出了下乡名单。

田星月的名字赫然在列,把不少同学都吓了一跳。

“星月,你是不是疯了?”闺蜜张秋英拉着她的手,“你爸可是贵阳歌舞团的,你去那么远干嘛?”

田星月却笑着说:“我自己要去的,报的黔东南最远的知青点。”

果不其然,这事很快传到了田家。

她爸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这孩子,整个贵阳市文工团都给你留了位置,你非要往那穷山沟里钻?”

“爸,我想去看看。”田星月抱着心爱的手风琴,“您不是总说,民歌要到民间去找吗?”

最后,还是她妈拦住了暴跳如雷的父亲:“算了,让她去吧,年轻人嘛......”

八月底,田星月背着手风琴,坐上了去黔东南的长途车。

临走前,她妈塞给她一个收音机:“到了那边,起码还能听听广播。”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两天。

等到了知青点,天都快黑了。

接待的是个苗族大姐,见她一个人拖着手风琴来,又心疼又好笑:“就你自己啊?家里人舍得让你来?”

“我自己要来的。”田星月放下行李,打量着这个会是她新家的地方。

知青点其实就是几间瓦房,男女分开住。

田星月跟另外三个女知青挤一间屋子,大家都来自贵阳,很快就熟悉了。

第二天一早,田星月就被分配到生产队干活。

她是新来的,自然分到最苦的活——插秧。

“这姑娘,倒是有股子劲。”生产队长看她干活麻利,还时不时哼两句山歌,忍不住夸了一句。

“队长,她可是贵阳来的呢,听说还会弹那洋玩意儿。”有人打趣道。

田星月直起腰,笑着说:“是手风琴。队长,晚上我给大家表演一个?”

她这一说,地里的人都来了精神。

晚上倒是热闹,田星月不光弹了手风琴,还跟着苗族大姐学唱山歌

她从小学音乐,一学就会。

没过多久,她就能用苗语唱一整首山歌了。

“这姑娘有灵气。”老支书抽着旱烟说,“咱们文艺队正缺个领唱呢。”

就这样,田星月成了生产队文艺宣传队的领唱。

白天干活,晚上排练,日子过得充实。

她把从小学的声乐和乐理知识都用上了,编排节目、教大家唱歌。

“你说你,在贵阳多好。”张秋英来看她,看她晒得黑了一圈,心疼道。

“我在这挺好的。”田星月把刚学会的山歌教给朋友,“这里的歌,比城里那些曲子有味道多了。”

渐渐地,田星月在山沟里闯出了名气。

她不光会唱山歌,还能把民歌和手风琴配合得天衣无缝。

隔壁公社办联欢,都要请她去表演。

这天,她正在院子里练歌,有人跑来喊:“星月,大队长找你!”

“文艺宣传队要去地区汇演。”大队长说,“你是领唱,得好好准备。”

田星月抱着手风琴,心里充满期待。

那会儿正是改革开放初期,大家都觉得日子有了盼头,连山歌都唱得格外有劲。

“我一定好好准备。”她笑着应下。

那时候她才十八岁,浑身是劲,觉得自己能把最好的歌声献给这片山水。

谁能想到,这次汇演,会让她遇见那个改变她一生的人。

03

1979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

知青点的晚会刚结束,田星月正收拾手风琴。

突然听见有人喊:“空军部队要来咱们这联欢!”

女知青们都来了精神:“真的?是不是那个新建的机场里的部队?”

田星月低头擦着手风琴,心说女孩子家家的,瞎操什么心。

可等到联欢会那天,她才知道自己错了。

会场设在公社的大院子里,田星月穿着件半新不旧的蓝布衫,背着手风琴去彩排。

刚到门口,就看见院子里站满了穿军装的小伙子。

“这是我们文艺队的领唱。”大队长介绍,“待会有个节目要跟你们配合。”

一个年轻军官走过来:“我是李长空,这次负责联欢会。”

田星月抬头,就对上一双格外有神的眼睛。

她赶紧低下头:“我叫田星月。”

晚会开始了。

田星月第一个节目是《乡恋》,她把手风琴一拉,清亮的嗓音就飘了出来:

“小河静静流,月亮还在河边走......”

台下突然安静下来。

李长空站在后台,看着台上专注唱歌的姑娘,不知怎么的,心里一动。

轮到配合节目时,李长空走上台来:“我们空军也会唱山歌。”

这话一出,台下就热闹起来。

田星月抿着嘴笑:“那你会唱哪一个?”

李长空清了清嗓子,用苗语唱起了情歌。

田星月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真会唱,而且还唱得这么好。

“你从哪学的?”她问。

“我是这里人。”李长空笑道,“上飞行学校之前,就在山里长大。”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台上台下都听得入了迷。

末了,李长空问:“你会唱《小河淌水》吗?”

田星月拉起手风琴,两个人的声音就这么合在了一起。

从那以后,但凡听见天上有飞机飞过,田星月就会抬头看看。

李长空每次飞过知青点,都会特意压低航线。

“那个飞行员,是不是对咱们星月有意思?”女知青们打趣。

田星月不说话,却记得那天晚会结束,李长空送她回知青点的路上说的话。

“我们那儿的人都说,山歌要唱到心坎里的人听。你信不信,我从没听过比你更好的歌声。”

十月底的时候,李长空来找田星月:“后天我值班,你来机场吗?”

“去机场干嘛?”她明知故问。

“教你认飞机。”李长空笑着说,“让你知道,天上飞的是不是我。”

就这样,每到李长空值班,田星月就会去机场。

他教她分辨各种战机的声音,她给他唱家乡的歌。

“等我这趟任务完成,”有一次,李长空突然说,“我就跟首长申请,让我留在这儿。”

“真的?”

“真的。”他笑着说,“到时候,我天天给你飞。”

日子就这么过去,田星月依然每天干活、排练。

但只要一听见轰鸣声,就会不由自主地往天上看。

04

1979年的冬天格外暖和。

田星月照例去机场找李长空,远远就看见他站在跑道边等她。

“想不想近距离看看战机?”他朝她招手。

“可以吗?”田星月又惊又喜。

李长空把她带到停机坪,指着面前的战机说:“这是我平时开的。”

田星月仰头看着,突然说:“这个我认得,每天从我们知青点上空飞过的就是它。”

李长空笑了:“你怎么知道是这一架?”

她看着李长空的双眼,认真地说:“声音不一样。你驾驶的时候,声音比别人的都低一些,好像特意放慢了速度。”

李长空愣了一下,忽然抓住她的手:“星月,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么飞吗?”

田星月低着头不说话,手却没抽回来。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是我。”他轻声说,“我想告诉你......我在想你。”

从那天起,两个人就算是定下了关系。

李长空值班的时候,田星月就坐在机场边的小山坡上,一边织毛衣一边等他。

天冷了,她就带些热汤去。

战友们打趣说:“长空,你小子有福气。”

每到休息的时候,李长空就陪田星月在山坡上唱歌。

他教她唱军营的歌,她教他唱新学的山歌。

“等改革开放了,这里也会变得很热闹。”李长空说,“到时候我们在县城盖房子,你在楼下开个裁缝店。”

“你怎么知道我想开裁缝店?”

“你给我补了这么多次扣子,手艺那么好,不开裁缝店可惜了。”

田星月低头笑:“那你呢?”

“我就在机场当教员,教新来的飞行员。这样就能天天见到你。”

就这样,两个人说着以后的日子。

李长空说,等打好基础,他就带田星月回老家看看。

他家就在山那边的村子,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

“他们一定会喜欢你。”李长空说,“你这么会唱歌,我妈最爱听山歌了。”

日子过得甜甜蜜蜜,连战友们送来的醋都是甜的。

田星月每天傍晚去机场,大家都笑着打招呼:“星月来了,长空今天训练特别积极。”

一月的一天,李长空突然说要调去执行特殊任务。

“多久?”田星月问。

“说不准。”他顿了顿,“但我保证,任务一完成就回来。”

“那你要快点回来。”她故作轻松地说,“不然我就把裁缝店开在别人家楼下了。”

李长空笑着摘下手表,给她戴上:“你等我回来。我保证,在这块表走坏之前,我一定回来娶你。”

田星月看着表背上刻着的“长空·星月”,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山坡上唱了很久的歌。

李长空说:“你放心,以后咱们有的是时间唱歌。”

谁知道,这一唱,就是四十年。

第二天一早,李长空就走了。

05

田星月站在机场外,看着他驾驶的战机慢慢升空,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李长空走的第二天,她还是准时去了机场。

值班的战士认得她,欲言又止:“星月姐,长空他出去执行任务了。”

“我知道。”她笑了笑,“我就是来听听飞机声。”

她总觉得,自己要是天天来,没准就能听见那个熟悉的引擎声。

每到李长空说过的值班时间,她就坐在小山坡上,听着各种战机起落。

可那架特意放慢速度,专门绕着知青点飞的战机,再也没有出现过。

又一年春天,田星月还在文艺队当领唱。

队长说她的嗓音比以前更好了,特别是唱《小河淌水》的时候。

只是没人知道,她唱这首歌时,眼睛总是望着天空。

“首长,李长空同志他......”有一次,她终于忍不住问了问调来的新指导员。

“具体任务是机密。”指导员说,“但你放心,他肯定会回来找你。”

田星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军用表,表针还在一格一格地走着。

她记得李长空说过,在这块表走坏之前,他一定会回来。

后来,田星月还是和往常一样排练、演出。

每次唱完山歌,她都要跑到机场边上坐一会儿。

战士们都知道她在等人,也就默默地让她进去。

有天晚上排练的时候,大队长找到她:“星月啊,你要不要去贵阳学点手艺?现在不是说要改革开放了吗,学门技术总是好的。”

田星月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李长空不是说,要她在县城开家裁缝店吗?她得提前准备起来。

临走前,她特意去了机场。

值班的老班长拍拍她的肩膀:“丫头,你先去学着,等长空回来,有你的好消息,我们第一个通知你。”

田星月抹了抹眼睛:“班长,那说好了,我去贵阳学手艺,你们要是有他的消息,一定要派人来告诉我。”

火车从黔东南驶向贵阳,她趴在车窗上,看着熟悉的山峦渐渐远去。

她知道,自己总要为将来做打算。

李长空说过,等他回来,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那年,田星月刚满二十岁。

06

1985年的贵阳,街上多了不少时髦新潮的招牌。

田星月穿着自己做的旗袍,推着自行车去邮局上班。

“小田,今天的军区来信到了。”邮局老主任喊她去分拣。

每次分军队的信件,她都主动请缨。

五年下来,同事们都知道她在等一个人的消息。

放午饭的时候,她总要去报刊亭买份《人民军队报》。

老板打趣说:“田姑娘,你这都成我们的铁客户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却从不间断。

办公桌抽屉里,她记日记的本子已经攒了好几本。

“今天整理到一封空军的来信,可惜不是你的。写信的是个叫王建国的。我又想起你教我分辨战机声音那天...”

“报纸上登了个立功受奖的飞行员,我特意看了好几遍,希望能在照片里找到你......”

“昨天听说空军换装新式战机了。也不知道你现在开的是哪一种......”

每到春节,她都要回黔东南。

同事们都说她孝顺,特意回去看望当年的乡亲。

只有她知道,自己是在等一个可能同样回来寻找的人。

“星月,你这姑娘,怎么还惦记着?”老支书看她又来了,心疼地说。

“万一他来找过呢?”她笑着帮老支书泡茶,“您得帮我好好问问。”

她总要去那个小机场转转。

值班的大多是新兵了,只有老班长还认得她。

“星月啊,你这手艺不错,咋不去城里开店?”老班长看她给战士们改军装。

她一针一线地缝着,缓缓地说道:“我在等消息呢,等到了消息,我就在县城开店。他说过要陪我开店的。”

晚上回到知青点住的时候,她就着煤油灯写日记:

“今天又来看你了。机场还是老样子,就是战机换了好几茬。我分不清新式战机的声音,你说好要教我的,还记得吗?”

“我去咱们以前坐过的山坡了。山歌还是那么唱,可惜没人陪我对唱了......”

“表还在走,虽然有点慢了。你说过表走坏之前会回来,我一直记得。”

日记本越攒越厚,她就把早年的誊抄一遍,生怕字迹褪得认不清。

有时半夜醒来,她也要把能想起来的事情都写下来:他爱吃什么,唱歌时的样子,教她认飞机时的表情。

她在日记里写道:

“我怕有一天会忘记细节。所以得写下来,等你回来,我要一件件地问你,这些我记得对不对。”

一晃就是五年。

田星月从邮局的临时工熬成了正式工,存折里也有了一笔钱。

她摸着那块旧军表:“够开店的本钱了...裁缝店,我一定要开起来。只是,你什么回来呢?”

07

邮局是个人来人往的地方,一到年节,总有人借着寄包裹的机会跟田星月说说话。

“小田啊,我家表弟在省城机关工作,要不要见见?”同事老刘总有意撮合。

“谢谢刘姐,我现在不想......”她笑着推辞。

退伍军人小张,每月都要来邮局寄东西。

他穿着笔挺的制服,站姿标准得像个现役军人。

渐渐地,大家都看出来,他是冲着田星月来的。

“你看小张多好,也是当过兵的。”同事们都为她高兴。

可田星月却总觉得不对。

小张站得再直,走得再稳,她也听不出那个熟悉的军人气质。

他递过来的茶,没有那股子战机燃油的味道;他讲的笑话,也不是关于天空的事。

回贵阳后,她住在父母家。妈妈看她一个人,心疼得不行。

“阿姨介绍的那个医生,条件多好啊。”妈妈叹气,“你连见都不愿意见。”

田星月低头整理手里的军报:“妈,我这不是忙吗。”

“忙什么忙,整天就知道看报纸。你看看你,都快三十了。”

她摸着手腕上的旧军表:“我知道,可是......这表还在走呢。”

就连老家的支书也来信,说是有个复员的通信兵想认识她。

田星月提笔回信:“支书叔,谢谢您惦记,可我还在等人。”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想,自己是不是太固执了。

可每次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个教她认飞机的下午,想起那句“等我回来娶你”。

日子久了,大家也就知道,这个邮局的姑娘认定了一个人,谁也劝不动。

一九八七年春节前夕,田星月正在邮局分拣信件,突然看见一封从川西军区转来的信。信封已经破损,只能隐约看见收信人的“空”字。

她的手抖得厉害,可打开一看,却是另一个姓李的战士的家书。

不过,这封信给了她新的希望。

她央求调去川西的战友帮忙打听,很快得到回信:确实有一支特殊的飞行中队曾经在那里执行任务,后来转防到了西北。

“你在找李长空?”一天,一个退役的老兵来邮局办事。

听见她问起,忽然说道,“我好像记得这个名字。”

田星月的心猛地跳了起来,老兵回忆道:

“79年底,我在西北基地值勤,见过一架战机迫降。飞行员好像就姓李,特别年轻。”

“后来呢?”她追问。

“后来他们很快就执行任务走了,说是去试飞新式战机。”老兵想了想,“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那会儿都是机密。”

田星月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机场的老班长。

老班长想了很久,说:“新式战机,那准是去了西北那边。那里地方大,适合试飞。”

于是,但凡听说哪里有关于试飞的消息,她都要仔细打听。

那条来自川西的线索,就像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转瞬即逝。

田星月却抓住这一丝希望,开始了更执着的寻找。

一九八八年,她休年假专门去了趟川西。

邮局的工作证帮了大忙,让她得以进入当地的航空站打听消息。

可惜,时过境迁,能说出“李长空”这个名字的人,一个都没有了。

她开始留意所有关于试飞的新闻。

只要报纸上提到新式战机,她就把报纸小心地剪下来,贴在本子上。

有时能看到试飞员的照片,她总要一张张地细看,期待能从那些戴着头盔的飞行员中认出熟悉的身影。

九零年,她听说西北某基地在招后勤人员,马上写信去应聘。

“万一呢?”她在日记里写道,“你不是说过最喜欢大漠的天空吗?”

可惜,没等到回信,那边就停止招聘了。

她托在邮政系统工作的战友帮忙,留意全国各地空军基地的来往信件。

每个月,她都要写几封信出去,信封上写着各个基地的地址。

大多石沉大海,偶尔收到回信,也都是礼貌的“查无此人”。

她在日记里写:

“今天值班的时候,又看见一封空军的信。拿到手的时候,心还是会跳得很快。这么多年了,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

有天晚上,她数了数这些年寄出去的信,三百多封了。

08

1999年,田星月终于在县城开了裁缝店,就在机场路转角。

店门不大,却格外整洁,橱窗里摆着她自己设计的旗袍。

夜深人静时,她摸着手腕上的旧表,“裁缝店开离开,就在县城,虽然晚了些。”

店里常有人来闲话。

“田姐,我听说镇上医院新来的医生对你有意思。”

“我这年纪,就别操心这事了。”她轻声打断,低头继续打版。

渐渐地,“田裁缝”在县城出了名。

她的手艺特别好,一针一线都像在绣画。

左邻右舍都说,田裁缝的手艺,就跟她的歌声一样,带着说不出的细腻温柔。

邻居家的孩子常来店里玩,她就一边做衣服一边教他们唱歌。

有时唱到动情处,她就停下来,望着窗外发呆。

孩子们不懂,只觉得田老师的歌里,有说不完的故事。

日记本已经攒了满满一抽屉。她还是会写,写给天上的那个人听。

“今天又教孩子们唱《小河淌水》,突然想起,你最爱听我唱这首。四十年了,我还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二零一九年春节,县城办文艺晚会,请她去唱山歌。

她穿着自己做的藏蓝色旗袍,唱了一首《山歌好比春江水》。

没想到,有人把视频传到了短视频平台上。

“这位老师唱得真好。”有人在评论里写道。

突然有个叫“老兵王志强”的账号激动地留言:

“是田星月吗?!我是李长空的战友,找了你好多年......”

田星月看着手机屏幕,眼泪一下子模糊了视线。

四十年了,她终于等到了一个认识他的人。

收到王志强的联系后,田星月几乎彻夜未眠。

她把那块旧军表小心擦拭了一遍又一遍,生怕锈迹遮住了表背上的字。

“你说老班长还记得你吗?”视频里,王志强已经六十多岁,一头白发,军人的气质却依然在。

“长空他......”田星月有太多话要问,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在西藏。”王志强说这话时,神情有些复杂:“你要不要去见他?”

“真的可以吗?”她的声音颤抖着,“他还好吗?”

“具体的,见了面再说吧。”王志强顿了顿,“你准备准备,我安排人接你去拉萨。”

那天晚上,田星月翻出了所有的日记本,一本本地重新读过。

四十年的等待,写满了二十多本日记。

她把日记整整齐齐地装进包里,想着见面时拿给他看。

“长空,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她摸着那些发黄的纸页,“这些年发生的事,我都记下来了。”

临行前,她特意做了件新旗袍。藏青色的布料,领口绣着一朵小小的雪莲。

王志强安排了专车接她。车子开上青藏公路时,她望着窗外连绵的雪山,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找不到他的消息。

“原来你在这么远的地方。怪不得,我的信一直都寄不到。”

路过雪山时,她看见几架战机从头顶掠过。

那轰鸣声让她想起从前,想起那个总是特意放慢速度,从知青点上空飞过的人。

“就是在前面。”王志强指着远处说。

田星月紧了紧手中的日记本,四十年的等待,终于要有个结果了。

她特意穿上那件绣着雪莲的新旗袍,还仔细擦了擦手腕上的旧表。

山路上飘着零星的雪,她走得很慢,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王志强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他...他还好吗?”她轻声问。

王志强没有回答,只是说:“嗯......快到了。”

远处有几架战机整齐地停着,田星月不由自主地辨认起型号,这是他教给她的习惯。

她想,一会见了面,一定要问问他现在开的是哪种机型。

山坡上开满了雪莲,洁白的花瓣在晨光中微微摇曳。

“真好看。”她低声说,“难怪他会在这里。”

“他就在前面那片雪莲地后面。”王志强指着远处说,“我...我在这等你。”

田星月点点头,一步步向前走去。

脚步声在雪地上清晰可闻,“咯吱、咯吱”,像是踩在时光里。

她数着步子,一步,两步,心里把想说的第一句话,演练了一遍又一遍。

“长...长空...”然而真正看见他那一刻,田星月宛如心脏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