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西天取经”可能世人脑海中首先浮现的就是玄奘孤身穿越戈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的身影。可鲜有人知在玄奘西行四百多年前的东汉已有一位使者奉帝王之命率先踏上前往西域求法的征途。他便是蔡愔——中国有文字记载的首位西行求法者以一场奉命而行的苦差为佛教东传筑牢根基。他用两匹白马驮来了中原佛教的第一缕晨光。三千多年前诞生于古印度的佛教如今作为世界三大宗教之一对中国乃至世界文化都产生了深远影响。当然佛教传入中国并非一蹴而就。佛祖释迦牟尼涅槃200多年后古印度阿育王致力于弘扬佛法。

这一时期佛教由古印度传入周边地区:阿育王派出的传教僧侣足迹遍及如今的斯里兰卡、缅甸、中亚乃至叙利亚、埃及等地。西汉初年佛教已传入西域一些小国。丝绸之路打通佛教开始由西域逐渐向中原传播。相传西汉元寿元年(公元前2年)西域大月氏使者伊存来到长安受到了汉哀帝的接见。在双方交谈过程中伊存向汉哀帝的儿子刘衎诵读了一部佛教经典《浮屠经》。据记载当时刘衎听了伊存的诵读后非常感兴趣,于是就把伊存留下来进一步请教佛教的相关知识。伊存授经这件事在当时并没引起太大的轰动,但却是佛教传入中国的一个重要标志性事件。

伊存授经对佛教后来在中国的发展而言就像是黑暗中点亮了第一盏明灯。到了东汉永平年间汉明帝的一场离奇梦境让佛教东传再次迎来历史性契机。公元60年的某个晚上汉明帝刘庄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一位身高一丈六尺浑身散发金光的巨人自西方天际而来在宫殿上空盘旋飞舞。巨人光芒照亮了整个宫闱。次日清晨汉明帝召集群臣解梦。大多数人都不知其由。只有见多识广的博士傅毅上前回禀:“西方有一圣人名曰释迦牟尼。其形象与陛下梦中所见无异。此乃佛教之佛祖。这也许是他在向陛下托梦示现”。

这离奇的梦境让汉明帝对遥远的西方宗教产生了兴趣,于是一道诏令从洛阳发出:命使者蔡愔、秦景率领十八人出使西域寻访佛法求取经卷。彼时的西域道路艰险戈壁纵横。张骞开辟的丝绸之路虽已通行,却仍充斥着未知与凶险。虽都是去西天取经,但蔡愔与唐玄奘可不一样:玄奘是出于信仰自主自发地去西天取经,而蔡愔则是身负皇命去取经;唐僧作为专业的和尚是把取经当成事业来做,而蔡愔去取经则是做一份工作。这趟西行取经之旅对蔡愔而言实在是不得不去做的苦差事。西行之路步步皆难。蔡愔率领的使团以每日三十公里的速度艰难前行。

六千多公里的路程中大半都是在荒无人烟的戈壁与沙漠中挣扎。没有向导引路只能凭着零星的商旅印记摸索;遭遇风沙侵袭便躲进临时搭建的帐篷暂避;粮草耗尽时便寻野果、饮浊水充饥......尽管蔡愔取经并非出自本意,然而他一旦接受使命就绝不退缩。也许昔日的张骞、苏武等出使异域的汉使都在这时成为了蔡愔心中效仿的楷模。他们的事迹激励着蔡愔勇往直前。蔡愔一行虽屡屡面临绝境,却始终不忘临行前汉明帝的嘱托。使团在风沙弥漫中坚定地向西跋涉。数年后他们终于抵达了由大月氏人建立的贵霜帝国(今中亚一带)。

虽未能抵达佛教发源地天竺(印度),但他们却在这里迎来了此行的转机——他们偶遇了从天竺前来弘扬佛法的两位高僧摄摩腾与竺法兰。蔡愔向高僧们详述了汉明帝托梦寻法的始末以及中原对佛法的渴求。两位高僧被汉明帝的诚意打动欣然应允随使团返回中原将佛法传入东方。他们悉心誊抄了多部佛教经卷,又购置了两匹白马专门用来驮载佛经、佛像与佛舍利——这便是佛教“三宝”是佛法传承的核心信物。至此蔡愔的求法之旅终于迎来了收获的时刻。当蔡愔率领使团护送两位高僧、两匹白马及“三宝”回到洛阳时汉明帝欣喜若狂亲自设宴款待。

汉明帝下旨为高僧修建寺院。因为佛经由白马驮来,所以这座寺院便被命名为“白马寺”。坐落于洛阳城西门外的白马寺是中国历史上第一座官建佛教寺院,因此被后世尊为中原佛教的祖庭。在白马寺中摄摩腾与竺法兰开启了翻译佛经的事业。他们毕生致力于将梵文经卷译为汉文。他们所翻译的汉文经书中最具代表性的是《佛说四十二章经》——这是传入中国的第一部完整佛经共四十二章以生动的比喻、浅显却意蕴深远的语言阐释佛教基础教义。这部经典不仅深受佛教徒喜爱,也在后世文学作品中留下印记——金庸武侠小说中就出现了这部极具传奇色彩的典籍。

摄摩腾与竺法兰两位高僧终其一生留在中国直至圆寂。他们被后人奉为中国佛教的鼻祖。其地位甚至超越了后来的达摩。蔡愔虽未直接参与译经,却以“牵线人”的身份搭建起中印文化交流的第一座桥梁。他的使命至此圆满完成。一场奉命而行的苦差最终成为了改写中原文化格局的壮举。如今世人提及西行求法时蔡愔常被玄奘的光芒所遮蔽。二人的境遇与使命有着天壤之别:玄奘是自主自发的求法者。他身为僧人因困惑于南北佛教教义分歧主动踏上西行之路耗时二十年遍历西域各国带回佛经六百五十七部、译经七十五部。

除了佛学成就之外玄奘还著有震古烁今的《大唐西域记》记载西域两百多个国家和城邦方方面面的情况成为今人研究印度、尼泊尔、巴基斯坦、孟加拉国、斯里兰卡等地古代历史地理的重要文献。相比之下蔡愔的求法始于帝王之命,而非个人信仰的追求。蔡愔未曾抵达天竺本土,仅在贵霜帝国寻访到高僧与经卷。他的功绩不在于译经无数,而在于“开创”——是他首次以官方名义开启西行求法,是他将佛教高僧与核心经卷正式引入中原,是他促成了白马寺的建立为佛教在中国的扎根提供了土壤。

如果说玄奘是佛教东传的“集大成者”,那么蔡愔便是当之无愧的“开拓者”。没有蔡愔踏出的第一步没有白马寺这座译经与弘法的基地也许便没有后来佛教在中国的蓬勃发展,那么就更不会有玄奘西行的文化基础了。如今蔡愔的名字在史书上记载寥寥远不及玄奘那般家喻户晓。蔡愔的西行之路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只有脚踏实地的坚守。他的功绩看似平淡,却影响了中原千年文化走向。正是他的万里跋涉让佛教这一外来文化正式踏上中原的土地与儒家、道家思想逐渐融合成为中国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如今白马寺依旧矗立在洛阳城中香火缭绕梵音不绝。那两匹驮经的白马虽早已远去,却化作了文化符号见证着中印文明的交流互鉴。蔡愔或许从未想过自己一场奉命而行的苦差会成为跨越千年的佳话。他这位被遗忘的先驱早已与白马寺与《四十二章经》一道被镌刻在中国佛教发展的史册上。从伊存授经的微光到蔡愔求法的奠基再到玄奘西行的辉煌——佛教东传的每一步都离不开先行者的坚守。蔡愔用脚步丈量风沙用使命搭建桥梁告诉世人:有些伟大不必惊天动地,只需开风气之先便足以照亮千年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