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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下《游子吟》的大孝子孟郊,最后孝敬老母亲了吗?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这六句三十个字,可能是中国人最熟悉的唐诗之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这六句三十个字,可能是中国人最熟悉的唐诗之一。每年母亲节,它被无数次转发;无数小学课堂里,孩子们用稚嫩的声音背诵;无数游子在他乡,心中默念这几句诗,眼眶湿润。

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能写出如此深情诗句的孟郊,一定是位孝子,一定让母亲安享了晚年。事实果真如此吗?

当我们翻开历史,走进孟郊真实的人生,会发现这位诗人的故事远比那三十个字复杂得多,也心酸得多。

孟郊的名字因《游子吟》而被千古传诵,但这首诗的诞生背景,却鲜为人知。孟郊写这首诗时,已经年过半百。

贞元十七年(801年),五十一岁的孟郊被任命为溧阳县尉。这个职位与他父亲生前相同,官小位卑,与他的雄心壮志和“达则兼济天下”的追求差距甚远。

他随即将母亲裴氏从湖州武康老家接至溧阳奉养。一天夜里,孟郊看见白发苍苍的母亲在油灯下为他缝补衣服,心中涌起万千感慨,写下《游子吟》。

诗题下有他自注的“迎母溧上作”,清楚表明这首诗创作于他接母亲到溧阳之后。

此时的孟郊,结束了长期的漂泊生活,有了固定官职和收入,似乎终于能够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但若我们了解孟郊的前半生,就会明白这一刻的来之不易,以及背后隐藏的更多无奈。

孟郊生于唐玄宗天宝十年(751年),他的童年和少年时期,正好赶上安史之乱的动荡年代。国家的混乱影响了一代人的命运,而孟郊则是这代人中尤为特殊的一个。

大约在他十岁时,担任昆山县尉的父亲孟庭玢突然去世。母亲裴氏在经历丧夫之痛后,独自承担起抚养三个孩子的重任。

历史上由寡母抚养长大的名人不少,从孟子到范仲淹、欧阳修,再到近现代的胡适,孟郊也在这个序列中。作为长子,孟郊深谙母亲的艰辛,他舍不得母亲一人操劳,直到两个弟弟长大后,他才外出求取功名。

孟郊真正离开家乡外出漫游,是在三十岁之后。三十岁前,他的活动范围主要在湖州,参与诗僧皎然组织的诗会,这影响了他一生的诗歌创作。

青年时期的孟郊对自己的才华相当自信。他曾写道:“为水不入海,安得浮天波。为木不在山,安得横日柯。”表达了自己对未来的期许。他感觉前途畅通无阻:“路喜到江尽,江上又通舟。舟车两无阻,何处不得游。”

直到四十岁,孟郊才把家和母亲托付给弟弟们,自己赴京城考取功名。在十几二十岁就闯荡京城的唐朝士人中,孟郊算是起步极晚的。

这或许正是他孝心的体现——因为不舍得离开母亲,他很晚才开始游学交友;又因为听从母亲的话,他年纪这么大了还要追求功名。

孟郊的京城经历并不顺利。792年他第一次参加进士考试,未能中第。落榜后他写下了《落第》诗:“雕鹗失势病,鹪鹩假翼翔。弃置复弃置,情如刀剑伤。”

诗中他以雕鹗自比,表达了自己怀才不遇的失意与不甘。793年,孟郊第二次应进士试,仍未中。

这两次落榜的经历,让孟郊备受打击。他曾写道:“一夕九起嗟,梦短不到家。两度长安陌,空将泪见花。” 京城的氛围、他人的鄙薄、社会的冷眼,让这个四十多岁的落榜生感到崩溃。

落第后的孟郊去了洛阳附近的嵩山。当时的嵩山一带聚集了许多以隐居为名,实则寻找机会进入仕途的读书人。

那里甚至有各种“名师辅导班”,堪称唐朝的“科举培训基地”。孟郊也参加了这类学习,但第二次落第后,他彻底放弃,返回了家乡。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贞元十二年(796年),四十六岁的孟郊第三次进京参加进士考试,竟然考中了。这背后的原因,据韩愈记载,是“年几五十,始以尊夫人之命来集京师”。

原来这次进京是母亲裴氏让他去的。全世界能让孟郊改变主意的人,也只有他的母亲了。

中进士的孟郊喜不自胜,写下那首著名的《登科后》:“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历来的诗评家对这首诗多有批评。《唐才子传》的作者辛文房说孟郊“气度窘促,卒沦为薄宦,诗谶信有之矣”。

清代诗评家也认为:“一日之间花皆看尽,进取得失,盖一常事,而东野器宇不宏,至于如此,何其鄙邪。” 他们不知道,这个年近半百的诗人已经被压抑了多少年。

孟郊考中进士后并未留恋长安的繁华,而是“既得即去”,立即返乡告慰母亲。那“一日看尽长安花”的狂喜背后,或许也有一种“看透”的悲凉意味。

孟郊中进士后,并没有马上获得官职。经过四年的等待,直到贞元十七年(801年),他才奉母命至洛阳应铨选,被授以溧阳县尉一职。这一年,孟郊五十一岁。

溧阳县尉是九品官,位于县令、县丞、主簿之下,主要负责“亲理庶务,分判众曹,割断追催,收率课调”等繁琐事务。这样的职位,对于有“达则兼济天下”抱负的文人来说,通常并不受欢迎。

孟郊到溧阳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母亲裴氏从老家接来同住。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他写下了千古流传的《游子吟》。

对于年过半百的孟郊来说,终于有能力将母亲接到身边奉养,这份“寸草之心”的报答之情与“三春之晖”的母恩相比,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清朝学者宋长白评价此诗“言有尽而意无穷,足与李绅的‘锄禾日当午’一诗并传于世”。

孟郊在溧阳的官场生活并不顺利。尽管他战战兢兢,“饱泉亦恐醉,惕宦肃如斋”,但终究难以适应这种天天与繁琐事务打交道的工作。

据记载,孟郊常常放迹于溧阳林泉之间,寻幽访胜,吟咏赋诗。诗人陆龟蒙在《书李贺小传后》中描述道,孟郊“或比日、或间日乘驴领小吏去城东南的平陵古城,在树阴下、积水旁苦吟到夕阳西下方回”。

溧阳城郊水荡草木茂盛,蒲花飞絮,篁竹丛生,野鸭戏水。孟郊在那里搭设了一间茅屋,取名“射鸭堂”,并在屋前用竹竿攀弓、竹枝为箭,常骑驴前往,射鸭取乐。

他为此写了两首诗,其中一首写道:“短蓑不怕雨,白鹭相争飞。短楫画菰蒲,斗作豪横归。笑伊水健儿,浪战求光辉。不如竹枝弓,射鸭无是非。”

这样的生活虽然惬意,却严重影响了他的本职工作。县令因此将他的月俸减半,另派人代理他的职务。本就清贫的孟郊,生活因此更加困顿。

贞元二十年(804年),在溧阳任职约三年后,孟郊辞去了县尉职务。关于他辞职的原因,从他的从叔孟简的记载中可窥一斑:“东野既以母命而尉,宜以母命而归。”

这表明,孟郊外出游历、应考为官都是奉母之命,辞官离职也是母亲做主的结果。母亲或许不忍见年过半百的儿子当一个县尉当得如此郁闷凄苦,所以劝他不当也罢。

辞官后的孟郊已经五十四岁,他带着家人和母亲寄居东都洛阳,在那里度过了生命中最后的十年。这段时期的生活,虽然摆脱了官场的束缚,却也并不平静。

孟郊的晚年遭遇了接二连三的家庭悲剧。根据韩愈的说法,年届六旬的孟郊连丧三子,导致无后,晚景凄凉。

一些史学家考证,孟郊一生四个儿子全部夭亡,最大的一个仅活到十来岁。对于一个年迈的诗人来说,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是难以想象的。

孟郊曾写过《杏殇》一诗,表达丧子之痛。诗中他把自己比作一棵杏树,儿子是树上未成熟的杏子,突然坠落,令他痛不欲生。

元和四年(809年)正月,就在孟郊五十九岁时,他的母亲裴氏去世了。这对孟郊来说,无疑是又一次沉重打击。

孟郊的母亲不仅抚养他长大,更是他精神上的支柱。从早年鼓励他外出求取功名,到后来劝他辞去官职,母亲的影响贯穿了孟郊的一生。

母亲去世五年后,元和九年(814年),孟郊的好友郑余庆推荐他为兴元军参谋。孟郊闻命自洛阳前往赴任。

不幸的是,行至阌乡县(今河南灵宝)时,孟郊突然暴病而卒,终年六十四岁。他最终葬于洛阳,挚友韩愈亲自为他题写墓志铭,友人张籍等私谥其为“贞曜先生”。

回到我们最初的问题:《游子吟》中的“大孝子”孟郊,最后为母亲尽孝了吗?从传统意义上讲,孟郊确实尽了孝道。他听从母亲的话参加科举、出任官职;将母亲接到身边奉养;甚至在母亲劝他辞官时,他也顺从了母亲的意思。

但若从物质层面看,孟郊能给予母亲的相当有限。他一生大部分时间贫困潦倒,仕途不顺,官职卑微。即使在担任溧阳县尉期间,也因不能适应官场生活而被减半俸禄,生活困顿。

然而,孟郊对母亲的孝,更多体现在精神层面。他理解母亲的期望,努力实现母亲的愿望,尊重母亲的决定。他写下的《游子吟》,不仅是对母爱的赞颂,也是对自己难以报答母恩的愧疚表达。

孟郊的一生,是那个时代许多知识分子的缩影——怀才不遇,仕途坎坷,生活困顿。但他对母亲的那份深情,通过《游子吟》这首诗,穿越千年时光,依然触动无数人的心弦。

或许,对于孟郊这样的诗人来说,能将那份深沉的母爱化为不朽的诗句,传颂千古,本身就是一种最深沉的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