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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难产,疼了7天7夜也没生出来,痛到昏厥前,竟听到太医低声吩咐:继续延产,陛下要中宫诞下嫡长子!

剧痛如同无形的巨蟒缠绕着我的身体,将我拖入无边的黑暗深渊。7天7夜,我在产榻上挣扎嘶吼,汗水与血水浸透了身下的锦褥。腹中

剧痛如同无形的巨蟒缠绕着我的身体,将我拖入无边的黑暗深渊。

7天7夜,我在产榻上挣扎嘶吼,汗水与血水浸透了身下的锦褥。

腹中那渴望降生的生命,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

就在我痛到神思涣散、濒临昏厥的边缘,一阵压抑的低语刺破了意识的迷雾。

“林太医,再这么下去,只怕娴妃娘娘性命难保啊……”

“住口!陛下严令,中宫必须诞下嫡长子!你想让全家给你陪葬吗?”

那一字一句,如同淬了冰的银针,狠狠扎进我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

原来这撕心裂肺的折磨,并非天意,而是人为。

是我那曾发誓与我生死与共的夫君,当今圣上李玄瑾,亲手为我布下的炼狱。

他用我的血肉之躯,为他心爱的皇后铺就嫡长子的诞生的道路。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我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抚上那高高隆起的、仍在剧烈抽动的腹部。

“李玄瑾……”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虚空嘶哑低语,“你可是忘了……你这条命,是我林晚辞从黄泉阴司……硬生生抢回来的……”

01

我是一名走阴人,常年与阴司鬼魅打交道,行走在生与死的边界。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黄昏,我在乌鸦盘旋的乱葬岗,从一堆冰冷的尸骸中,意外地刨出了尚存一息的六皇子,李玄瑾。

他的身体几乎冰凉,魂魄摇曳欲散,若非我天生对阴灵气息敏感,几乎要错过那微弱的生机。

我没有丝毫犹豫,咬破自己的指尖,以蕴含灵力的鲜血为引,强行将他的魂魄稳固在残破的躯体之内。

接着,我动用走阴人的秘法,为他遮掩了自身的天机命数,躲过了一波又一波精锐官兵的严密搜捕。

这无疑是极其危险的,一旦被发现,不仅是我,连我背后早已寥落的家族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但我还是做了,并且冒险潜行,几经周折,终于帮他联系上了他失散在各地的忠心旧部。

他醒来后,得知一切,紧紧握着我的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晚辞,”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若非有你,我李玄瑾早已魂归地府。此恩此情,无以为报,我愿与你结为夫妻,此生绝不相负。”

望着他诚挚的眼神,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我轻轻点了点头,应下了这门亲事。

不久之后,我便惊喜地发现,我有了他的骨肉。

那段躲藏在乡野小院的日子,虽然清贫且提心吊胆,却是我一生中为数不多的温暖时光。

他伏在我尚未显怀的腹上,听着并不存在的动静,笑着说:“我们的孩子,将来定是人中龙凤。”

我抚着他的发,只是温柔地笑,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然而,当他终于扫清所有障碍,登顶大宝,成为九五之尊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日,皇城钟鼓齐鸣,宣告新帝登基,同时也传来了他册封左相之女苏玉婉为皇后的消息。

我站在我们曾经共同居住的小院里,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喧闹,只觉得那钟声一下下敲在了我的心上。

他后来还是来了我这略显寒酸的居所,试图拥抱我,语气依旧带着往日的温存:“晚辞,你别多想。玉婉于我有救驾之大功,这后位是她应得的。但你知道,朕的心里,最重要的始终是你。”

那时的我,竟然还傻傻地相信了这番话语,以为这只是帝王权术下的无奈之举。

我天真地以为,我们之间的情分,我们共同经历的生生死死,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

我收敛起所有的不安与委屈,安心待在被他安排的,名为“锦华宫”实则冷清偏僻的宫殿里,等待着我们的孩子降生。

我抚摸着日渐隆起的腹部,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小小的生命之上。

02

漫长的孕期在期待与隐隐的不安中度过,终于到了生产之日。

然而,我没想到,这竟是我漫长噩梦的开始。

剧烈的阵痛一阵紧过一阵,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撕扯我的五脏六腑,可整整七天七夜过去,腹中的孩儿却迟迟不肯落地。

我的力气在一点点耗尽,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浮沉,几次濒临昏厥。

就在我神思恍惚,几乎要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我依稀听到了太医们在产房外压得极低的交谈声,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耳朵。

“林太医,娴妃娘娘这般情形,若是再拖延下去,只怕……只怕会是一尸两命的结局啊!”

另一个声音带着无奈的惶恐回应:“我又何尝不知?可陛下下了死命令,必须确保中宫先诞下嫡子!否则,你我,还有我们全家老小的性命,都难保啊!”

那一瞬间,如同数九寒天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原来如此!原来我撕心裂肺地疼了七天七夜,不是因为孩儿不愿出来,而是他的亲生父亲,不准他先于皇后的孩子来到这个世上!

李玄瑾,他心中真正在意的,始终是那个能给他带来权势助力的苏玉婉!

他是不是忘了,他这条命,是我林晚辞从黄泉路上,从阴司鬼差手里,硬生生抢回来的!

腹中那股撕裂般的剧痛再次凶猛地袭来,伴随着无边的寒意,冲刷着我的四肢百骸。

耳畔太医那冰冷的低语,像淬了毒的匕首,将我的心捅了个对穿,鲜血淋漓。

“挽星……”我用尽全身力气,从几乎咬碎的牙关里挤出几个字,“去……去请陛下过来,现在,立刻!”

我不信,我不甘心!我要亲口问问他,难道往昔的所有情分,所有誓言,都比不上一个嫡子的名头吗?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紧迫感。

一个清脆却冰冷的女声在门外响起,是皇后身边最得脸的大宫女,翠浓。

“陛下有旨:皇后娘娘已有生产之兆,为保国本安稳,锦华宫需暂缓生产,三日后方可诞子!”

伺候在旁的林太医当即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调:“翠浓姑娘,这万万不可啊!娴妃娘娘已在生产边缘,能强行拖住七日已是逆天而行,耗尽了她所有元气!莫说三日,就是三个时辰,也万万拖延不得了!再拖下去,娘娘和皇子都……”

“怎么?”翠浓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们是想抗旨不尊吗?陛下要的,是中宫娘娘的孩儿既为嫡,亦为长!如此,将来立储才名正言顺,无人敢置喙。你们如今这般替娴妃说话,是想动摇我朝国本吗?”

外面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传来“扑通扑通”跪地的声音,太医们慌忙磕头,连声说着“不敢”、“微臣遵旨”。

“我等……我等自当竭尽全力,只是……只是如此拖延,只怕娴妃娘娘母子二人……”

“这你们倒不必忧心,”翠浓冷笑一声,那笑声像冰锥一样刺入我的心脏,“陛下有言在先,只要中宫能顺利诞下健康的嫡长子,哪怕这锦华宫最后……是一尸两命的结局,陛下也绝不会因此降罪于诸位。”

我的手死死抠住身下早已被汗水浸透的锦褥,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眼泪混合着冷汗,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挽星再也听不下去,红着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猛地冲了出去,挡在翠浓面前理论。

“我家娘娘对陛下有救命之恩!陛下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娘娘送死的!你休要在这里假传圣旨!”

她的话音未落,殿外便传来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巴掌声。

“一个整日与阴鬼打交道、上不得台面的贱婢,也配提对陛下有恩?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翠浓的声音充满了刻薄的讥讽。

挨了打的挽星还想争辩什么,被我用尽力气发出的虚弱喊声止住了。

“挽星……回来……”

挽星哭着跑回我床边,握住我冰凉的手:“娘娘,您怎么样?我再去求求太医,我再去求求他们……”

我忍着那股几乎要将我整个人溺毙的剧痛,颤抖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触手温润的玉佩。

“挽星……拿着这个,去中宫……求见陛下……务必请他过来……”

这块玉佩,是当初我将李玄瑾从死人堆里背回我们那个小家,他苏醒后,亲手赠予我的信物。

他说:“晚辞,见此玉如见我,此生绝不负你。”

我想,他看到这个,总会念及一丝旧情,总会来见我一面,听我一句哀求吧。

挽星接过玉佩,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又冲了出去。

她刚离开,我的腹部便传来一阵恐怖至极的下坠感,耻骨仿佛要被生生撑裂。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这声音将守在外间的太医又惊了进来。

“娘娘,微臣……微臣再为您施一次针,您且再忍耐片刻……”

起初阵痛时,我只当这银针是为了催产,是为了帮我。

直到这一刻,看着太医那闪烁的眼神和颤抖的手,我才恍然明白,这些日子以来,这些刺入我穴道的银针,根本不是为了助产,而是为了阻止我的孩儿降生!

“林太医……”我咬着牙,断断续续地开口,汗水沿着我的额角滑落,混入口中,一片咸涩,“你……你从前夜夜被亡妻魂魄所扰,不得安眠,是……是我出手,替你渡了她,让她得以安息往生……求你看在……看在这点情分上,救救我的孩儿……”

林太医持针的手,明显地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挣扎与愧疚。

03

林太医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银针在烛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娘娘……”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非是微臣不愿,实在是……圣命难违,微臣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攥在陛下手里啊!”

他最终还是咬着牙,将那一根根冰冷的银针,依次刺入我周身几处阻滞生产的要穴。

那是一种比阵痛更令人绝望的疼痛,伴随着深深的无力感。

我痛得几乎要咬碎牙关,腥甜的血沫顺着嘴角不断溢出,染红了身下的枕席。

就在我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深渊时,挽星回来了。

她不是走进来的,几乎是跌进来的,裙摆沾满了尘土。

“娘娘!”她扑跪在我的床前,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不是陛下不肯来……是……是奴婢没用,路上跑得太急,不小心……不小心摔碎了玉佩……奴婢罪该万死,请娘娘责罚!”

她高高捧起的双手里,躺着那枚已经碎裂成两半的玉佩。

而她双侧的脸颊,高高肿起,布满了清晰无比的鲜红巴掌印,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

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根本没能见到李玄瑾,不仅被拦了下来,还受了重重的责打。

她怕我伤心绝望,不敢说出实情,只能编造这样一个笨拙的谎言,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一股混杂着悲愤、绝望和滔天恨意的血气直冲我的天灵盖。

不知是哪来的力气,我猛然用力,只感觉双腿之间有一股温热的激流汹涌而出。

“挽星……我……我好像……真的要生了……”

挽星手忙脚乱,又惊又喜,正要呼喊太医,产房的门却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

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瞬间冻结了室内所有细微的声响。

“太医!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为娴妃施行‘凝冰之法’!”

凝冰之法!

我心中巨震,这是要将至寒的冰块直接置于产妇腹部,利用极寒之气强行延缓生产的秘法!

这法子虽然有效,但对产妇的身体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对胎儿的伤害更是极大,很可能导致孩子先天体寒,终生被病痛缠绕。

李玄瑾曾经见过我使用此法救助一位难产的村妇。

那时他将我搂在怀里,满脸慈悲与不解地问我:“晚辞,你向来心善,怎忍心用这等酷烈冰寒之物,去刺激一个临盆的妇人?”

我当时还耐心地向他解释:“那位妇人命格特殊,命中本无子嗣,此胎是她强求而来。若不借助这极寒之气,避开命中注定的凶煞时辰,这孩子即便生下,也绝活不过三岁。我是在救他们母子。”

他听完,若有所思,然后轻轻吻着我的额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的晚辞懂得真多。将来你定会为我诞下健康的皇儿,届时我们父子二人,定会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再受丝毫苦楚。”

我怎么也想不到,当年他从我这里学去的手段,如今,竟要原封不动地,用在我和我们的孩子身上!

只是为了给苏玉婉的孩儿,让出那个“长子”的名分!

“陛下!”我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起虚软的身体,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死死拽住他明黄色龙袍的袖子,“求您……臣妾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求您疼惜一下孩子!我保证……我保证他绝不会动摇中宫嫡子的地位!我什么都不要,只求您让他平安出生!”

我泣不成声,几乎是在哀嚎。

“孩子若是生在冰寒之中,他这一生都会体弱多病,在痛苦中度过!陛下,您是他的亲生父亲,您怎么忍心啊!”

当初我为那村妇用此法,是为了逆天改命,替她强留一线生机。

如今,却只因为李玄瑾的偏心,就要亲手毁掉我儿一生的健康与安宁,这让我如何能接受!如何能舍得!

李玄瑾的眸色变幻不定,他抬起手,竟还想像往常一样,抚摸我的发丝,试图安抚我。

“晚辞,你是最懂事的。你知道的,玉婉于朕有救命之恩,朕答应过她,会让她生下嫡长子。你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好了,过去了就好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我猛地想起,当初李玄瑾即将成就大业之时,遭遇了一场极其凶险的刺杀,是苏玉婉不顾自身安危,拼死挡在了他的身前,为他生生承受了那致命的一箭。

他当时抱着气息奄奄的苏玉婉,悲痛欲绝,立下誓言:“玉婉,你别丢下我!只要你活过来,我定许你皇后之位!你的孩子,便是朕的嫡长子,将来继承这万里江山!”

或许苏玉婉是真的听到了他的许诺,她不仅奇迹般地活了过来,身体恢复后,很快也就传出了有孕的消息。

而我这个与他共患难、明媒正娶的发妻,却成了他后宫中的一名妃妾。

如今,竟连我的孩子,也不能先于她的孩子降临人世。

“李玄瑾!”我痛得浑身剧烈地颤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若是不放心……等孩子生下来,我立刻……立刻带着他离开皇宫,远走天涯,绝不威胁中宫嫡子半分!我发誓!”

我已经能清晰地感受到,孩子在用他微弱的力量,努力地挣扎,想要冲破阻碍,来到这个他期盼已久的世界。

李玄瑾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帝王威严。

“晚辞!你是朕的女人,你休想带着朕的骨肉离开朕的身边!”

我痛得只想在床上翻滚,一边不受控制地哀嚎,一边徒劳地哀求他。

李玄瑾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忍和动摇。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改口。

“太医,为娴妃接……”

就在太医和挽星都齐齐松了一口气,以为他终于回心转意时,产房外忽然又闯入一个神色慌张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扑跪在地上,声音尖利地禀报:

“启禀陛下!不好了!皇后娘娘突然见红了!娘娘情绪激动,说若不是嫡长子她便不生了,如今已经痛晕了过去!太医们束手无策,还请陛下快去看看娘娘吧!”

李玄瑾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猛地挥开我还拽着他袖子的手,力道之大,让我直接跌回床上。

他甚至来不及看我一眼,转身就大步流星地朝着中宫的方向狂奔而去,背影决绝。

临出门时,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冰冷至极的命令,如同最终宣判:

“林太医!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务必让娴妃暂停生产!皇后性子刚烈,若让她知道锦华宫先产子,她必会伤及自身和腹中胎儿!”

他完全不顾我在他身后发出的,那撕心裂肺、字字泣血的哭喊和哀求,身影迅速消失在宫门的拐角处。

我的心,随着他脚步声的远去,彻底沉入了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深渊。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念想,在这一刻,悉数化为齑粉。

腹中那毁天灭地的剧痛再次席卷而来,我忍不住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挽星急得眼泪直流,忽然,她像是看到了什么,颤抖着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惊喜地大喊起来:

“娘娘!看到了!看到小皇子的头了!娘娘,您再用力,孩子真的要出来了!”

04

当我再次从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中挣扎着醒来时,感觉自己像是被浸泡在数九寒天的冰窟里,连骨头缝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挽星……”我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干涩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喉咙里是火烧火燎的疼痛,“我的……孩子呢?”

挽星立刻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凑了过来,眼神却躲躲闪闪,根本不敢与我对视。

“娘娘,您终于醒了!您感觉怎么样?先……先喝口参汤缓一缓……”

我的记忆,停留在孩子露头的那一瞬间。

那时,太医们脸上不是喜悦,而是极度的慌乱与恐惧。

他们朝我围拢过来,却不是来帮助我顺利生产,而是几人合力,将一块块重逾千斤、冒着森森寒气的巨大冰块,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压在了我高高隆起的腹部之上!

那股瞬间袭来的极致寒冷和重压,几乎让我当场窒息。

我很想告诉他们,没有用了,孩子已经出来了,这样做除了折磨我,毫无意义。

但腹部传来的恐怖压力,让我感觉身下热血如同决堤的江河般汹涌而出,意识随即被彻底吞没。

挽星手里端着那碗依旧温热的参汤,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始终低垂着头。

“我的孩子……到底在哪里?”我重复问道,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像毒藤一样瞬间缠绕紧勒住我的心脏,几乎让我无法呼吸。

“小皇子他……他……”挽星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药碗里,声音哽咽得不成语句,“他生下来……就……就没了气息……”

她猛地扑到我的床边,终于压抑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娘娘……奴婢对不起您……小皇子……他是被活活……被活活憋死的呀!”

挽星的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悲痛。

她比谁都清楚,我怀上这个孩子有多么不容易。

我身为走阴人,体质至阴,本就极难受孕,能有这个孩子,几乎是逆天改命的结果。

怀胎十月,我是一日一日咬着牙捱过来的,孕吐、失眠、腰酸背痛,种种辛苦,不足为外人道。

中宫皇后苏玉婉有孕时,丰腴了不止一圈,面色红润。

而我,挺着同样大的肚子,整个人却清瘦憔悴得厉害,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被腹中的胎儿吸走了。

没人知道,我夜夜不得安眠,不仅要忍受身体的不适,还要时刻提防着来自各方的明枪暗箭。

我甚至日日跪在佛前,虔诚祈祷,只求佛祖保佑我的孩儿能够平安健康地降临人世。

可到头来,竟然是孩儿的亲生父亲,亲自下令,亲手扼杀了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唯一机会。

我猛地用手撑住床沿,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为虚弱和巨大的打击,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栽倒。

“孩子……孩子的尸身……现在何处?”

作为走阴人,我不仅引渡亡魂,也料理尸身,安葬枯骨。

我生平最是注重亡者的身后仪容,让他们能体面地离开。

当初,也正是在为乱葬岗那些无名尸身整理遗容时,才意外遇到了奄奄一息的李玄瑾。

如今轮到我自己那未曾谋面的孩儿,我至少……至少要看他最后一眼,亲手为他穿上我一针一线,满怀期待和爱意缝制好的那件小小衣裳。

我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不顾挽星的阻拦,跌跌撞撞地走出寝殿,满宫殿地寻找,抓住每一个遇到的宫人,声音沙哑地询问我孩儿的尸身下落。

锦华宫的宫人本就不多,且大多都是见风使舵之辈,从未真正将我这位失宠又“晦气”的主子放在眼里。

如今我诞下死胎,消息传开,他们便更加肆无忌惮,眼神中的轻蔑与厌恶几乎毫不掩饰。

“一个整天跟死人打交道的民间女子,这么着急找自己孩子的尸身做什么?莫不是要拿来修炼什么邪门的法术,或者炼丹吃吗?”

宫里那位掌管事务的大太监,此刻正斜倚在廊下的柱子上,双臂环抱,眼神轻蔑地看着我踉跄狼狈的模样,语气充满了讥讽。

“放肆!娘娘是主子,你怎敢如此口出狂言!”挽星气得浑身发抖,上前怒斥。

“主子?”那太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满是鄙夷,“还真当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娴妃娘娘呢?诞下死胎,冲撞了中宫凤驾,导致皇后娘娘腹中尊贵的龙子变成了公主!陛下龙颜大怒,已经下旨,将娴妃娘娘贬为‘御侍’了!”

他故意拉长了“御侍”两个字,充满了恶意。

“御侍是个什么位份,你们心里清楚,不过就是个侥幸爬上龙床的宫女罢了,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咱家大呼小叫?”

真是天大的笑话!滑天下之大稽!

中宫自己生下了公主,竟然也要将这莫须有的罪名,怪到我这个刚刚经历丧子之痛的母亲头上?

“你既然知道我整日与死尸野鬼打交道,”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那你还要来主动招惹我?你就不怕……我让你手下害死的那些冤魂,夜夜都来缠着你,趴在你的床头,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

我很清楚,他是皇后苏玉婉早早安插进锦华宫的眼线,从前就没少在暗中给我使绊子,克扣用度,散播谣言。

那太监果然脸色猛地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下去。

他悻悻地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不敢再看我的眼睛,含糊地快速说道:“哼,那个晦气玩意儿……早就被扔到后院宫人茅房的恭桶里去了,你们自己去找吧!”

当挽星搀扶着几乎站立不稳的我,跌跌撞撞赶到那污秽不堪的宫人茅房时,我亲眼看到了让我心胆俱裂的一幕。

我那可怜的孩儿,浑身青紫,小小的身体蜷缩着,被像丢弃垃圾一样,扔在那个满是秽物、散发着恶臭的恭桶之中。

那一刻,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我推开挽星搀扶的手,一步一步,如同行尸走肉般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仿佛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将我那冰冷僵硬的孩儿,从那片污浊中抱了出来。

心中的悲恸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冲击着我最后的理智,双眼刺痛,流下的不再是眼泪,而是两道殷红的血泪。

我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温暖他冰冷的小身体,一步步走回那座冰冷的宫殿。

我用温水,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擦去他身上的污秽,动作温柔得如同他还在我腹中时,我轻轻抚摸他一样。

然后,我拿出那件我偷偷准备了很久,用最柔软的料子,绣着平安祥云纹样的小衣裳,小心翼翼地,为他那僵硬冰凉的小小身体穿上。

当我终于做完这一切,将他重新搂入怀中时,那压抑了太久的巨大悲伤如同火山般爆发,我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那哭声凄厉绝望,仿佛要将灵魂都哭出来。

“娘娘,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正在外间为我烧热水准备擦身的挽星,忽然脸色惨白如纸,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

“他们已经逼死了我的孩子,还能如何?”我抬起头,眼神空洞麻木,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刚刚传来懿旨,说……说小皇子的死冲撞了刚出生的公主,是不祥之兆……命人立刻……立刻将小皇子的尸身……带……带到御兽苑去!”

御兽苑!

那是皇家饲养各种猛禽凶兽的地方!

他们这是连我孩儿一个全尸都不愿留下,要将他拿去喂那些豺狼虎豹,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啊!

极致的愤怒和绝望瞬间冲垮了我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一股腥甜涌上喉咙,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

05

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锦华宫冰冷的床榻上,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挽星红肿着眼睛守在一旁,见我睁开眼,连忙端来一杯温水。

“娘娘,您终于醒了,您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

我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自己都吃惊。

“孩子……我的孩子呢?御兽苑……”

后面的话我说不出口,喉咙像是被炭火灼烧过一般疼痛。

挽星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她摇着头,声音哽咽。

“没有,没有送去御兽苑!江太医……江太医他冒险拦了下来,他用一具准备好的病死的狸猫尸体替换了小皇子,现在小皇子的……尸身,被他悄悄保管起来了。”

江太医?那个曾经被我帮助过,却也在生产时奉命用针拖延的江太医?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微弱的感激,但更多的是无尽的悲凉。

正说着,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

“皇上驾到——”

李玄瑾走了进来,他身上还穿着明黄色的朝服,似乎刚下朝就直接过来了。

他站在我的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眉头微蹙,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不耐和些许愧疚的神情。

“晚辞,你这又是何苦?不过是一个无缘的孩子罢了,你这般糟践自己的身子,是做给谁看?”

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平静,仿佛死去的不是他的亲生骨肉,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阿猫阿狗。

“不过是一个死婴?”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得可怕,“可他本不该死!他是被你,被你的命令,活活憋死的!”

“叶晚辞!”李玄瑾的脸色沉了下来,带着帝王的威压,“你曾经日日和死人打交道,这些生生死死,你早该看淡了才是。”

是啊,我早该看淡了。

若我早些看淡,当初就不会为了救他,自损功德,逆天改命,为他从阴司借来阳寿。

若我早些看淡,就不会在他许下承诺时,傻傻地交付一颗真心。

“你且振作些,阿辞,”他见我不说话,语气稍微放缓了些,“你还年轻,养好身子,将来……将来总还会有孩子的。待玉婉日后生下嫡子,朕……朕会考虑让你也抚养一个皇子。”

我听着他的话,只觉得无比荒谬,很想放声大笑,可嘴角刚扯动一下,就牵扯着心口一阵剧痛。

李玄瑾似乎将我这反应当成了妥协,他往前走了两步,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了下来。

“皇后产后体虚,太医院开了方子,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你身为宫妃,理应为皇后分忧。”

“是。”我麻木地应了一声,将头扭向一边,不想再看他那张虚伪的脸。

我这副残破的身子,除了那点特殊的“价值”,还有什么值得他亲自前来呢?

“既然如此,你是答应了?”他的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答应什么?”我转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答应用你的灵血,为皇后做药引,调理凤体。”他终于说出了今日来的真正目的。

原来如此。

原来他来看我,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怜惜,只是为了来取我的血,去滋养那个害死我孩子的女人。

这一次,我终于笑了出来,笑声沙哑而凄凉,眼角再次控制不住地涌出温热的液体,我知道,那一定又是血泪。

“晚辞,你别这样,莫哭。”他抬起手,用明黄色的龙袍袖子,动作看似轻柔地擦拭我的眼角,语气里带着一种假惺惺的心疼。

“你的每一滴血都珍贵无比,该好好留着,给玉婉入药用的,岂能如此浪费。”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再次精准地捅进了我的心窝。

他完全忘了,我也是个刚刚生产过、失去了孩子的母亲,我的身体同样虚弱,甚至比他那位“体虚”的皇后更需要调养。

自此之后,他果然日日派太监来我宫中取血。

起初是一小杯,后来变成一小碗。

我的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身体一日比一日虚弱,仿佛所有的生机都随着那源源不断流出的血液而消逝。

挽星看着心疼,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来取血的太监面前,抱住对方的腿苦苦哀求。

“求求您了,公公!跟皇上求求情吧!我家娘娘真的不能再取血了,她身上已经没有多少血了!再取下去,会没命的!要不……要不你们取奴婢的血吧!奴婢愿意代娘娘受罪!”

那太监面露难色,却并没有动容,只是公事公办地说道:“挽星姑娘,你这又是何苦?圣上亲口吩咐过,娴妃娘娘并非常人,体质特殊,让我们随意取血便是,断然不会因此丧命的。咱们也是奉命行事,你就别让咱家为难了。”

“死不了……”我躺在内间的床上,听着外间的对话,只觉得浑身冰冷。

这果然像是李玄瑾会说出来的话。

而这,原是我当初为了让他安心饮下我的灵血疗伤,随口编造出来的谎言。

如今,这谎言却成了他理直气壮榨干我生命的依据。

我的双臂之上,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痕,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我虚弱得连睁开眼睛都觉得费力,整日昏昏沉沉,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睡去。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这样悄无声息地流血而亡时,皇后苏玉婉竟然纡尊降贵,亲自摆驾来到了我这冷清破败的锦华宫。

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宫装,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头戴九尾凤钗,珠光宝气,雍容华贵。

经过我灵血多日的滋养,她面色红润,肌肤细腻有光泽,眉眼间透着养尊处优的得意,颜色竟比孕前更胜几分。

她用一方绣着精致金凤的丝帕轻轻捂住口鼻,环视了一下我这简陋的宫殿,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叶晚辞,这才几日不见,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啧啧,真是看着都让人觉得晦气。”

我躺在床上,连抬眼看她都觉得费力,更懒得与她做口舌之争。

“皇后娘娘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本宫今日心情好,特地来看看你。”她放下帕子,脸上露出一抹娇艳却恶毒的笑容,“顺便嘛,来感谢你这些日子以来,以血相赠的‘恩情’啊。”

她的脸上,哪里有半分感恩的样子,只有赤裸裸的炫耀和嘲讽。

“看在你如此‘尽心尽力’的份上,本宫决定发发善心,告诉你一些……你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的往事真相,如何?”

她见我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她,似乎觉得十分有趣,心情越发愉悦起来。

“你可知,当初陛下为何会在落难之时,选择与你这样一个身份低微的走阴人成婚?”

我沉默着,没有回答,心却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那是因为,当时皇子夺嫡,形势凶险万分,他身边危机四伏,急需一个活靶子,一个足够引人注目又能替他挡去无数明枪暗箭的棋子!”苏玉婉的声音带着快意,“而我,身份尊贵,目标太大,自然不方便一直跟在他身边。于是,他便找上了你!只不过,连他都没料到,你命居然那么硬,一波又一波的刺杀,都没能要了你的命!”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跳动。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算计吗?

“所以……你那次所谓的‘救驾’,也是假的?”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苏玉婉脸上露出了骄傲和得意之色。

“算你还有点脑子!那不过是我和陛下联手演的一场戏罢了!为了不让陛下将来背上一个抛弃发妻的恶名,我才‘奋不顾身’地替他挨了那一箭。你可知,那一箭虽然避开了要害,但也真的很疼啊!”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随即又变得狰狞起来。

“所以,叶晚辞,是你抢了原本属于我的夫君!是你害我受了那么多的苦楚!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偿还你欠我的债!是你活该!”

我以为,在经历了丧子之痛和日夜取血的折磨后,我的心早已麻木,不会再为李玄瑾感到疼痛了。

可当这血淋淋的、不堪的真相被苏玉婉用如此轻蔑而恶毒的语气揭开时,我的心还是再一次被撕裂开来,痛得我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几乎难以呼吸。

苏玉婉看着我痛苦的样子,心满意足地笑了。

她像一只斗胜了的孔雀,优雅地转身,带着满身的香气和胜利者的姿态,离开了锦华宫。

宫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我盯着岁安宫那破败不堪、结着蛛网的屋顶,看了许久许久,仿佛要将那里看穿。

直到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我才用尽全身力气,对着一直守在我床边默默垂泪的挽星,喃喃出声:

“既然……已经不欠这世间任何人的了……那我们,便走吧,挽星。”

没有人看得见,就在锦华宫那布满灰尘的房梁之上,正坐着一个三四岁模样、脸色苍白的小小男娃的虚影。

那是我的安儿。

他从未离开过我。

他小小的魂魄,一直守在我身边,看着他的母亲受苦,看着他名义上的父亲如何冷酷无情。

如今,他吸收了这宫中弥漫的怨气与阴气,终于积攒够了力量,可以带我,还有一直忠心护主的挽星,一起离开这座吃人的黄金囚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