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明元年(880年)冬,长安城大明宫内,在得知黄巢大军渡过长江、兵锋直指关中的消息之后,十七岁的唐僖宗李儇(862年6月8日——888年4月20日)强打精神,在宫苑的广场之内,观看了一场马球赛。
然而他怎么也没有料到,这场再普通不过的观演,竟会让他的形象直接崩塌。“唐僖宗击球赌三川”此事经过后世文人的曲解宣传,最终渲染出来的结果使得自己这个贪玩昏庸的骂名竟背了千余年之久。
那么唐僖宗真的是个昏君吗?很多人可能会说,看带个“僖”字,就肯定不好。
谥号——僖周谥号,有过为僖,“僖”通常来讲确实不是一个好谥号,所以很多人就武断地认为,唐僖宗是个昏君。
但仔细翻阅谥号的话,也不难发现,其实僖除了有过之外,还有很多别的含义:比如小心畏忌曰僖;质渊受谏曰僖;有罚而还曰僖;刚克曰僖;有过曰僖;慈惠爱亲曰僖;小心恭慎曰僖;乐闻善言曰僖;恭慎无过曰僖。
那么唐僖宗这个“僖”到底是哪个呢?从《旧唐书》中对这位皇帝的总结来看,史官本身对唐僖宗这个小皇帝也是报以深切同情态度的。

李俨
这个年轻的皇帝在他所处的环境和时代之中,所作所为其实已经很不错了,若不是前后两位皇帝太坑,他跟大唐亡国应该是沾不上关系的:“恭帝冲年缵历,政在宦臣,惕励虔恭,殷忧重慎。非僖皇失道之过,其土运之穷矣?悲夫!”唐僖宗接手时的大唐已经危机四伏、摇摇欲坠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有一个坑货老爹——唐懿宗。
害人的父皇在史书的论述之下,唐懿宗统领的咸通时代,给大唐祸害得不轻:“邦家治乱,在君听断。恭惠骄奢,贤良贬窜。凶竖当国,憸人满朝。奸雄乘衅,贻谋道消。”
按说他接的是“小太宗”唐宣宗的班,父皇先前给自己打下了一个不错的基础。在这么好的条件之上,唐懿宗至少应该再进一步,才不枉是唐宣宗的儿子,然而他所治下的大唐,境内外战乱频频,叛乱此起彼伏,四海咸通最终成了一句空话。
作为父皇,唐懿宗给唐僖宗留下了两大祸乱,而且还都是特别致命的那种:江淮之乱,东南由此虚弱:唐懿宗在位期间,南诏与大唐交恶。
一时间山南道、剑南道、安南都护府、岭南西道,大唐西面的边疆全部沦为战场,战火纷飞、生灵涂炭。而为了抗拒南诏,大唐不得不实施了两项措施:国内加重税收,以供军需;从中原、江淮之地抽调了大量的兵员驻守西陲之地。

自古以来,战争就是烧钱,而这个成本最终被层层分摊到了每个农户人的头上,具体表现就是加重赋税。古代农民最苦,太平年代天灾躲不过,战乱年代人祸又来加码。最终被逼无奈的农户们只能揭竿而起,而晚唐第一场动乱——裘甫之乱,也便由此产生。
农民受不了,军人也扛不住,相比之下在西面驻守的军队则更倒霉。出长差,没有补助不说,地方上还不给换休,几年不让人回去,到了轮休时间就忽悠着让大家继续坚守,克服克服,谁家还没有老人、小孩儿和媳妇?最终忍无可忍的军队也开始作乱,祸乱江淮的庞勋之乱爆发。
随后一系列的后遗症——徐州银刀叛乱等等,更是重创大运河粮道,使得东南粮仓之地,被战乱搅成了一锅粥。
朝廷资财,仰仗东南,东南乱,大唐也就虚了。
当初为了尽速平定东南叛乱,唐懿宗还引进了沙陀骑兵,找人帮忙自然要给人好处。唐懿宗不仅给了物质上奖励,还给了沙陀酋长以国姓待遇,而顶着国姓的头衔,沙陀子嗣李克用就真的傲了。后来他在代北跟领导闹翻,不仅剁了领导,还扯起了旗造反。
在朝内当值的李国昌更是打着去劝孩子迷途知返的名义,也跑到了北面振武之地,自立门户。自此沙陀开始频频南侵,长安北面再无一日安宁。

李俨
当唐僖宗登上皇位之时,面前的这些乱象令其头疼不已。怎么办,得收拾,然而,还没等他开始收拾,父皇之前埋的一个雷,就爆了。
乾符二年(874年),王仙芝拉旗造反,而随后一个猛人也加入他的团队,他的名字叫黄巢。自此唐僖宗就开始了泪流满面、缝补大唐的苦日子。
唐僖宗的朝局,不服就干唐僖宗上位之后,很快提拔了自己人——宦官田令孜,而这个田令孜很快便控制了朝局,从众宦官中脱颖而出,成为了人人唾骂的大奸臣。
一般能够得到别人一致肯定的人,不管是不是正面的,都说明,这个人确实很有能耐。
在田令孜的帮助下,唐僖宗开始了反击。
对于王仙芝,唐僖宗选择的是剿灭,朝廷派遣大部队前去平剿,几年下来,最终将起义军队赶到了江淮以南,义军首领王仙芝更是被曾元裕部阵斩,献首都阙。后来,黄巢收拢残部,被迫龟缩在大庾岭以南,按朝廷的部署,王铎、高骈这两个文武官员,铁定能锁死黄巢。

因此,认为问题不大的唐庭又开始腾出手揍沙陀。
对于沙陀,唐僖宗一点儿都没有手软,派出朝廷大军几次征讨,同时还联系塞北方面几个跟李克用不对付的节度使,一起围剿沙陀军。最终几经征伐,沙陀军彻底崩溃,李克用父子被迫逃亡塞北。
然而胜利的代价也是惨重的,朝廷的重心一时尽数在北,没想到南面那个名将高骈和宰相王铎关键时刻掉链子,就这样放黄巢一路北上,过了长江,兵锋直逼长安。
面对即将到来的危险,唐朝的国君都没有君王死社稷的觉悟,反正先前都有人跑路过,别人可以,他为什么不能?
唐僖宗被迫抛下了长安跑路,年轻人,谁还不要个脸面,一路上为了谁该承担责任跟高骈还骂上了,骂归骂,光复祖宗社稷是第一位的,亡国之君的帽子不好戴。
最终唐僖宗不得不饮鸩止渴,拉回了沙陀李克用:“黄巢已陷京师,中和元年,代北起军使陈景思发沙陀先所降者,与吐浑、安庆等万人赴京师,行至绛州,沙陀军乱,大掠而还。景思念沙陀非克用不可将,乃以诏书召克用于达靼,承制以为代州刺史、雁门以北行营节度使。”

李克用
历史告诉人们,只要价钱合适,一切都好说。李克用憧憬着河东节度使的荣光,立马率领数万蕃汉骑军南下,而他没有料到,其实唐僖宗已经有了制衡他的后招。
帝王权术黄巢被击败跑路后,沙陀李克用隐隐又成为了唐朝最大的敌人,属于比后来秦宗权还要过分的那种。一时间,河东附近的节度使们都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压力,附近不听话的昭义、河朔三镇全部被他揍了个遍,俨然一副北方老大的样子。
这种引虎驱狼的方法让唐僖宗很受伤,为此他又想了一个法子,既然李克用这么强,唐僖宗就培养一个比他更猛的。
唐僖宗为对付李克用刻意培养了另一个对手,那就是不久前投降唐庭的朱温,朱全忠。
朱全忠投降后的忠贞表现让唐僖宗感到很满意,他觉得这是一个可以信任的降将,毕竟对方已经投降过一次了,不尽忠朝廷,还能依靠谁呢?
当然,想要彻底获得信任,还得纳个投名状,这个投名状就是李克用的头。很快,机会就来了,李克用被朝廷派往河南道帮助朱温打跑了黄巢,朱温获救,自然感恩戴德,请恩人吃饭那也是必须的。但请吃饭的当晚,朱温却收到了朝廷使者的秘密口信,干掉他。

朱温
喝得一塌糊涂的沙陀军高层纷纷醉倒在上源驿里,深夜,朱温放了把火,一把干掉了李克用三百人,李克用和李存孝等人趁着大雨雷电翻墙逃出生天,立马灰溜溜地逃回了河东:“五月甲戌,帝与晋军振旅归汴,馆克用于上源驿。既而备犒宴之礼,克用乘醉任气,帝不平之。是夜,命甲士围而攻之。会大雨雷电,克用因得于电光中逾 垣遁去,惟杀其部下数百人而已。”
自此朱温便青云直上,成为了唐僖宗眼中的红人,他觉得,自己培养出来一个更猛的,这样江山就能平衡下去,然而他却没料到,自己虽然能控制得住宦官群体,控制得住关内节度使,能把朱温调教得服服帖帖,但自己的身体却不允许他继续修补大唐江山了。
文德元年三月初六(888年4月20日),唐僖宗驾崩。他留下的朝局尚算平稳,宦官杨复恭掌握着朝局,关内尽是听从宦官的朝廷嫡系节度使;关外朱温还在为平定秦宗权叛乱,埋头苦干;李克用在河北依然没有站稳脚,朝廷随时有制衡他的资本。大唐虽然虚弱,但只要细细调理,也不是没有中兴的可能,但谁让上台的是大唐的愣头青——唐昭宗呢?在他的治下,打宦官,打沙陀,打关内节度使,最终遍体鳞伤之后,被看不起他的朱温收拾了,唐朝随之灭亡。但回过头来仔细看这段历史之时,当初的那位少年天子——唐僖宗确实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