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1949年2月，国民党最强的王牌军舰，7000吨的重庆号巡洋舰，整艘被开到了解放区。蒋介石得知消息，当场崩溃，下了死命令：调轰炸机，炸沉它！他用自己的空军去炸自己的宝贝战舰。

但有一件事，他到死都没搞明白，这艘船，到底是怎么溜走的。

先说这艘船是个什么来头。

1948年5月19日，英国政府将一艘军舰赠送给国民党政府，这艘船被命名为"重庆号"。

不是随便一艘船，这艘"重庆号"，原是英国皇家海军的战舰"曙光号"，1936年建成下水。

在二战中，它曾是英国海军司令的座舰，担任地中海舰队的旗舰，曾击沉德意巡洋舰1艘、驱逐舰10艘、扫雷舰3艘、登陆舰21艘，赫赫战绩威震敌胆，意大利海军惊恐地称它"银色怪物"。意大利法西斯投降，投降书就在此舰上签字。

这么一艘功勋战舰，到了中国，成为国民党海军中最大最强的主力战舰，被视为"王牌"军舰，连蒋介石都在舰上召开高级将领会议，国民党把它当成阻止解放军渡江的"定海神针"。

接手这艘宝贝的，是上校舰长邓兆祥。

这个人了不得，1903年生，广东高要人，1914年至1923年先后在黄埔海军学校、吴淞海军学校、烟台海军学校及南京鱼雷枪炮学校学习，1930年至1934年在英国格林威治海军学院深造。

在英国那四年半，他把枪炮、鱼雷、航海、通讯摸了个门清。英国长官破格给他军官待遇，夸他看一眼海水颜色就能判断深浅，本事不比英国资深指挥官差。

但厉害归厉害，在国民党那帮派系林立的圈子里，邓兆祥日子不好过。邓兆祥等人系福建马尾系海军人员，受到海军总司令桂永清（青岛系）的排挤。桂永清派了自己的亲信牟秉剑当副舰长，明着是辅佐，实则是盯梢，准备找机会换掉邓兆祥。

1948年锦州战役打响，蒋介石命令邓兆祥不惜一切代价轰击塔山，帮国民党援兵解围。邓兆祥怎么舍得把炮口对准自己的同胞，他谎称塔山水浅容易搁浅，带着船退到几百公里外，愣是没放一炮，无功而返。

回到上海，他又亲眼看见黄浦江最好的锚位全被美国军舰占了，外滩高楼飘的是美国旗，中国自己的军舰只能挤在偏僻的角落里。他学了一辈子海军就是为了赶跑洋人，没想到赶跑英国人又来了美国人。

这一刻，邓兆祥心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更糟的是，重庆号从英国回国后的首战竟是把炮口对准自己的同胞。不愿参加内战的士兵掀起了逃亡潮，在回到上海的短短几天内竟逃亡170多人，上头已经在考虑换将了。

就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气氛里，一场更大的行动，正在悄悄酝酿。

"重庆号"上有一个枪炮武器兼图书管理员，名叫毕重远，中共地下党员。在他的秘密组织下，舰上成立了"重庆军舰士兵解放委员会"，准备一旦时机成熟，就把这艘军舰拉到解放区去。

这名字听着像读书会，干的却是改天换地的事。

其实更早之前，中共方面已经开始布局。

中共中央南京局的负责人之一董必武，通过民主人士何燧，找到国民党海军总司令部第五署署长周应聪做邓兆祥的工作。在民族大义与真理面前，邓兆祥承诺在时机成熟时起义。

时机，很快就来了。

1949年2月17日，重庆号奉命开往吴淞口锚地待命，"解委会"感到，重庆号此行很可能是要去阻止解放军过江。紧要关头，他们决定起义。因为一旦军舰驶进长江，江面狭窄，进去就难掉头，上下游都是国民党炮火，根本没有机会。必须现在动手。

1949年2月25日凌晨1时30分，"解委会"切断无线电和电话，取出武器，拘禁了舰上的军官。

行动分工精确，王洛切断电话电源；洪进先关闭所有无线电台；几个人把甲板哨兵引进雷达室缴了械；其余人逐舱逐段，把所有军官和上士全部拘禁。

全程，没有一声枪响。

"解委会"作了最坏的准备，分工陈鸿源、周正负责炸舰任务——将三四十发4英寸炮弹垒在弹药库走道上，引信露在外面。起义一旦失败，立刻引爆，人舰俱毁。

然后，有人走到邓兆祥的舱门前，敲了门。

身着睡衣的邓兆祥被起义者围在中间，他虽有起义的思想准备，可眼见起义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了，只得说出他的顾虑："贸然开船，若引起附近的美英舰只开炮怎么办？船开到哪儿去？一旦国民党其他军舰发现重庆号起义了，如何甩开追踪？"

他沉默良久。

考虑到"重庆号"的前途，特别是士兵的命运，他决定加入起义者的行列。他亲自制定航线，5时45分，晨曦里，"重庆号"启航，驶出航道复杂的长江口，以24节的速度向北方海面驶去。

为避免遭到解放军的误击，"重庆号"舰桅上特意挂上了一面自制的白底红五星旗。1949年2月26日早晨6时，经过25个小时的航行，"重庆号"巡洋舰顺利抵达山东烟台港。

烟台港，一个早起的民兵发现了海面上的庞然大物，急忙跑去报告。军区首长赶到海边，海雾渐散——、是重庆号！

"重庆号起义了！"一道电波飞到西柏坡。毛泽东闻讯喜上眉梢，连连说："好，好，太好了！"

而蒋介石，是3月2日早上，刚刚做完祷告才得到报告，重庆号失踪四天了。起初海军不敢把这个消息报告给蒋介石，一连数日用无线电呼叫邓兆祥，劝他返回上海。邓兆祥始终不应，只一股劲儿地往北开。

蒋介石当场暴跳如雷，他一方面将海军总司令桂永清撤职，另一方面下令空军要不惜一切代价炸沉"重庆号"。

接下来，是重庆号最悲烈的时刻。

3月18日、19日，国民党派出B-24型轰炸机对"重庆号"轮番轰炸。舰上官兵进行了英勇还击，"重庆号"舰体严重受伤，6名士兵壮烈牺牲，近20人受伤。

弹尽，舰伤，邓兆祥含泪下令自沉。

这艘横扫地中海的传奇战舰，就这样沉入了葫芦岛附近的海底。

3月24日，毛主席和朱总司令联名复电邓兆祥及全体官兵："他们可以炸毁一艘'重庆号'，但是他们不能阻止更多的军舰将要随着你们而来……而你们就将是参加中国人民海军建设的先锋。"

这艘船没了，但它开了一个头。

在重庆号的示范带动下，国民党营垒中的爱国人士纷纷行动起来：国民党海军海防第二舰队司令林遵率25艘舰船在南京江面起义。

国民党海军第三机动舰队在彭楚才等人领导下，率领23艘舰艇在镇江江面起义；海防第一舰队旗舰长治号在长江口外起义……他们与重庆号起义官兵一起，成为组建人民海军的骨干力量。

1949年4月23日，渡江战役全面打响，百万大军横渡长江，国民党江防土崩瓦解。那些曾经守卫长江防线的军舰，成了人民海军最初的家底。历史的讽刺，莫过于此。

而邓兆祥呢？这位带着王牌军舰起义的功勋，事后三次申请入党，愣是没批。直到1964年贺老总去青岛看比武，听说这事，一句话直接拍板："军舰都开来了，还入什么党！"1965年，62岁的邓兆祥终于入党。

1955年，他被授予少将军衔。1983年至1998年任全国政协副主席，成为罕见的副国级少将。

建国后，毛泽东在中南海怀仁堂接见邓兆祥等起义将领，对他说："走到革命路上就是正确的。"

1998年8月，95岁的邓兆祥在北京安然离世。从11岁走进海军学校，到生命最后一刻，他把一辈子都交给了大海。

【主要信源】

1. 《重庆号巡洋舰起义——驶向人民的怀抱》，中国共产党新闻网（学习时报），2023年8月21日

2. 《邓兆祥与"重庆"号巡洋舰起义》，大江南北杂志，人民政协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