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到晚上10点。
推开家门,客厅灯没开,电视一闪一闪。
爸妈窝在沙发刷手机,我妈戴耳机看直播,我爸翘腿喝茶。
厨房灯亮着,抽油烟机轰轰响。
许梦左手抱女儿,右手拿锅铲,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淌,背奶包还斜挎在肩上,女儿哭得脸通红。
我没说话,伸手关掉燃气灶。
第二天,女儿又哭了。
我妈戴着耳机,头跟着节奏晃,对哭声充耳不闻。
我不再说话,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家政公司吗?我要请一个育儿嫂,金牌的,有证的那种,明天就要上岗。”
我妈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01
加班到晚上十点。
推开家门。
客厅灯没开,电视屏幕一闪一闪。
爸妈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我妈刘玉梅戴着耳机看直播。
我爸赵国强翘着腿,保温杯冒着热气。
“这个牌子的保健品,今天直播间只要99……”
手机外放声音很大。
厨房灯亮着。
抽油烟机轰轰响。
我走过去。
许梦左手抱着女儿。
右手拿着锅铲,在锅里翻炒。
女儿哭得脸通红。
许梦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头发粘在脸上。
背奶包还斜挎在肩上,没来得及放下。
我没说话。
伸手。
关掉燃气灶。
“啪”一声。
火灭了。
我从她怀里抱过女儿。
念念的小身体在发抖。
许梦愣在原地,手还举着锅铲。
“你……回来了?”
她声音哑了。
我没回答。
转身走向客厅。
客厅里。
我妈抬起眼皮看我一眼。
“菜做好了?”
她问。
我把念念往怀里拢了拢。
“爸。妈。”
我开口。
声音不大。
我爸放下保温杯。
“怎么了?”
“我话说清楚。”
我盯着他们。
“这个家,两条路。”
“第一,你们自己点外卖。”
“第二,学会带孙女。”
空气突然安静。
手机直播的声音还在响。
“……三二一,上链接!”
我妈张了张嘴。
我爸手里的保温杯“啪”一声掉在地上。
02
“赵毅,你发什么疯?”
我爸站起来。
脸涨得通红。
“我们大老远来给你们带孩子,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妈摘下耳机。
声音尖起来。
“许梦是不是跟你告状了?我就知道,这媳妇心眼多!”
许梦从厨房走出来。
脸色白得像纸。
我把念念递给她。
转身面对爸妈。
“带孩子?”
我指着沙发。
“你们来了一个月,她抱孩子炒菜,你们看电视。”
“她背奶上下班,你们刷直播间。”
“孩子哭,你们戴耳机。”
我妈眼圈红了。
“我们这把年纪了,好不容易退休享清福……”
“享福可以。”
我打断她。
“回老家享。”
“这套房子,房贷我还的。”
“这个家,我说了算。”
我爸气得手指发抖。
“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我看着他们。
“今晚,要么你们点外卖。”
“要么,我帮你们订票。”
我妈哭着冲进卧室。
门“砰”地关上。
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姐!你快来啊!你外甥被那个狐狸精迷住了!要赶我们走!”
我爸冷哼一声。
也进了卧室。
客厅安静下来。
许梦抱着念念站在厨房门口。
眼圈红了。
我走过去。
“先吃饭。”
“孩子……”
“我来抱。”
我从她怀里接过念念。
她站着没动。
眼泪掉了下来。
“别哭。”
我说。
她点头。
眼泪掉得更凶。
大约半小时后。
门铃响。
很急。
一下接一下。
我打开门。
大姨刘玉芬站在门口。
身后跟着姨夫。
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赵毅!你反了天了!”
她推开我往里冲。
直奔卧室。
“妹妹!开门!姐来了!”
卧室门开了。
我妈扑进她怀里。
嚎啕大哭。
“姐!我们活不成了!”
大姨扶着我妈走到客厅。
眼睛扫过我和许梦。
最后定在许梦身上。
“你就是许梦?”
她上下打量。
“看着挺老实,怎么这么厉害?”
“嫁进赵家,是你福气。”
“现在翅膀硬了,敢撺掇男人跟爸妈对着干?”
许梦脸色发白。
往我身后挪了一步。
我挡在她前面。
“大姨。”
“你先别说话。”
“这是我们家的家务事。”
刘玉芬瞪大眼睛。
“家务事?我是你妈亲姐!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长辈?”
我看着她的眼睛。
“长辈来我家,不问青红皂白就骂我老婆?”
03
“你!你这小王八蛋!”
刘玉芬气得手指戳到我鼻尖。
“我今天就替我妈教训你!”
我没退。
“大姨。”
“这房子,首付是我和许梦一起出的。”
“房贷是我还的。”
“房产证是俩人的名字。”
“这是我家,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她脸涨成猪肝色。
“你!你——”
“你今天来,不问清楚就骂人。”
“你到底帮谁?”
刘玉芬愣住。
我妈在旁边喊:“姐,你别听他胡说——”
“够了。”
我拿出手机。
所有人都愣住。
我按下三个数字。
免提打开。
“你好,110。”
“我要报警。”
“有人私闯民宅,骚扰我家人。”
我妈冲过来抢手机。
“赵毅你疯了!”
我侧身躲开。
刘玉芬脸色发白。
“地址是……”
我一字一顿报出地址。
挂断电话。
看着刘玉芬。
“大姨。”
“你是自己走。”
“还是等警察来请你走?”
她嘴唇发抖。
“你……你真狠!”
拉着姨夫往门口走。
临出门,回头瞪我妈。
“妹妹!你养的好儿子!”
门“砰”地关上。
客厅安静下来。
我爸赵国强坐在沙发上。
脸色铁青。
我妈瘫在旁边。
眼神空洞。
我走到茶几前。
“爸,妈。”
“现在没人打扰了。”
“我们把规矩定下来。”
我拿出一张纸。
写下三个选项。
第一,回老家。我买套小房子,每月给三千生活费。
第二,留下。分工带娃做饭,轮流来。
第三,什么都不干。我请育儿嫂,每月六千从你们生活费里扣。
我爸盯着纸。
手攥成拳头。
“你这是逼我们?”
“不是逼。”
“是选择。”
他把纸推开。
“我不选。”
“行。”
我收起纸。
“那我帮你们选第三。”
“明天育儿嫂就来。”
我妈猛地抬头。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我说。
“育儿嫂的钱,从给你们的生活费里扣。”
“你们退休金自己花。”
“我一分不出。”
我妈嘴唇哆嗦。
“你……你为了那个女人——”
“够了。”
我打断她。
手机响了。
微信群消息。
“赵氏家族一家亲”。
大姨在里面发语音。
声音外放。
“各位亲戚评评理!赵毅被媳妇迷晕了,要赶亲爹亲妈出门!”
一条接一条。
二叔发语音。
“国强,怎么回事?”
三姑发文字。
“现在的年轻媳妇,没一个好东西。”
我妈眼睛亮了。
拿起手机。
“你看!全家都知道你干了什么!”
我看着她。
没说话。
拿出手机。
打开群。
点击“录音”。
播放。
大姨刚才撒泼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出来。
“谁给你的脸……”
“我教训你……”
全群安静。
我打了几个字。
“各位长辈,家务事自己处理。”
“谁再挑拨离间,别怪我不认亲戚。”
点击“退出群聊”。
04
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姐夫,是我,许阳。”
声音很急。
“我在群里看到截图了。”
“我姐呢?她还好吗?”
许梦在旁边。
眼泪又掉下来。
我把手机递给她。
“小阳……”
她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就断了。
电话那头许阳声音变了。
“姐,你别哭。”
“我马上到。”
“等我。”
挂断电话。
我看向爸妈。
他们的脸色很难看。
不到半小时。
门铃响了。
不是轻轻按。
是一下接一下。
带着火气。
我打开门。
许阳站在门口。
一米八几的个子。
肩膀很宽。
他冲我点点头。
目光越过我。
看到许梦红肿的眼睛。
拳头握紧了。
“姐。”
他走过去。
挡在许梦前面。
转身看向我爸妈。
“叔叔阿姨。”
“我想问问。”
“我姐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爸站起来。
“这是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我是她亲弟弟。”
许阳没退。
“这不算外人吧?”
他指着厨房方向。
“我姐下班回来,一个人抱孩子做饭。”
“你们看电视。”
“这是真的吗?”
我妈嘴唇动了几下。
“女人做饭带孩子,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
许阳笑了。
笑得很冷。
“阿姨。”
“现在是2025年。”
“不是1925年。”
“我姐嫁过来,不是来当保姆的。”
“她上班赚钱,背奶喂孩子。”
“她哪点对不起你们?”
我爸一拍桌子。
“你放肆!”
“我放肆?”
许阳往前走了一步。
“叔叔,我再说一句。”
“这房子首付,有我姐十万块。”
“房贷是姐夫还的。”
“跟你们没关系。”
“你们住这儿,不花一分钱。”
“凭什么让我姐伺候你们?”
我爸被噎住。
脸涨得通红。
我妈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许阳回头拉住许梦的手。
“姐。”
“跟我回家。”
“这日子,不过了。”
“不过了”三个字。
像一巴掌。
扇在我爸妈脸上。
我妈脸色白了。
“别……别闹到那一步……”
她看我。
眼神在求救。
我没动。
我爸盯着许阳。
又看看我。
再看看许梦。
我们三个站在一起。
他嘴唇动了几下。
最后看向许梦。
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今天……是我们不对。”
许阳还想说什么。
我用眼神拦住他。
够了。
再说就过了。
我爸指着茶几上的纸。
“我选第二条。”
留下。
分担。
许梦眼泪掉下来。
这回不是委屈。
是终于松了口气。
许阳走到门口。
回头。
“姐。”
“以后有事,第一时间打电话。”
“我随时来。”
门关上。
客厅只剩四个人。
我爸站起来。
回了卧室。
门轻轻关上。
我妈跟在后面。
没说话。
许梦靠在我肩上。
身体还在抖。
我搂住她。
“没事了。”
她没说话。
只是把我抱得更紧。
05
第二天早上六点。
我醒了。
许梦还在睡。
这是她几个月来第一次睡得这么沉。
我轻手轻脚起床。
走到客厅。
找了一张A4纸。
一支马克笔。
画了个表格。
时间分早中晚。
内容分做饭、带娃、家务。
人员写爸、妈、许梦。
我没写自己。
房贷我还。
钱我赚。
这是我的分工。
表格贴冰箱上。
用冰箱贴压住。
我去洗漱。
换衣服。
准备出门。
卧室门开了。
我爸走出来。
看到冰箱上的表格。
脚步顿了一下。
我妈跟在后面。
也看到了。
两人都没说话。
“爸,妈。”
我换好鞋。
“今天的排班在冰箱上。”
“早餐麻烦妈做。”
“念念的奶粉在她房间。”
“上午麻烦爸带。”
没等他们回应。
我推门出去。
一上午。
我不放心。
给许梦发微信。
“怎么样?”
她回得慢。
十点。
“妈做了粥和咸菜。爸抱着念念看电视。”
下午三点。
“我做了三菜一汤。下午妈带孩子。爸午睡了。”
晚上七点。
“爸做了饭。西红柿炒鸡蛋。炒青菜。味道一般。我在洗碗。”
字里行间看不出情绪。
但至少。
每个人都在做事。
晚上九点。
我到家。
玄关灯亮着。
客厅安静。
电视没开。
许梦坐在沙发上看书。
厨房有水声。
走过去。
我爸在洗奶瓶。
动作很生疏。
水洒了一地。
听到脚步声。
他回头。
没说话。
转回去继续洗。
我妈在阳台收衣服。
念念已经睡了。
这一幕像做梦。
昨天这个时候。
家里还像战场。
现在。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氛围很冷。
但秩序在建立。
许梦走过来。
接过我的包。
“回来了。”
“嗯。”
“今天……”
她顿了一下。
“他们没跟我说话。”
“吃饭的时候当我不存在。”
“但没找茬。”
冷暴力。
无声的抗议。
“没关系。”
我握她的手。
“他们肯做事就行。”
“慢慢来。”
06
第二天。
轮到我爸做饭。
西红柿炒鸡蛋。
炒青菜。
鸡蛋咸得像盐块。
硬得像橡皮。
青菜没放盐。
淡如水。
许梦默默吃白饭。
我妈在旁边说。
“你爸一辈子没下过厨房。”
“做成这样不错了。”
我没说话。
夹了一大筷子咸鸡蛋。
塞进嘴里。
又给许梦夹了青菜。
第三天。
我妈做饭。
红烧肉。
醋溜鱼片。
全是辣的。
满满朝天椒。
红彤彤的。
许梦哺乳期。
不能吃辣。
我妈笑眯眯把菜推到我面前。
“赵毅,你爱吃的。”
“小梦不能吃辣。”
“她喝汤。”
桌上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清汤寡水。
许梦没说话。
低头喝汤。
我放下筷子。
“妈。”
“许梦在喂奶。”
“不能吃辣。”
“哎呀,忘了忘了。”
我妈笑。
“下次注意。”
吃完饭。
我爸洗碗。
厨房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他走出来。
“人老了。手滑了。”
我进厨房一看。
一只碗摔碎了。
那是许梦最喜欢的一套。
我没说话。
把碎片收起来。
第四天。
我忘了拿文件。
中午回家一趟。
开门。
哭声迎面扑来。
念念在哭。
声音已经哑了。
我快步走进客厅。
血一下子涌上头。
念念一个人坐在地垫上。
小脸哭得通红。
我妈刘玉梅坐在沙发上。
戴着耳机。
刷短视频。
头跟着节奏晃。
嘴里哼着调。
对哭声充耳不闻。
我走过去。
拔掉她的耳机。
她吓了一跳。
看到我的脸。
先心虚。
又板起来。
“我不是在带孩子吗?”
“她哭了多久?”
我声音很冷。
“孩子哭几声怎么了?”
她狡辩。
“练练嗓子。”
我没再说话。
抱起念念。
她在我怀里发抖。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低头检查。
尿不湿鼓得像气球。
沉甸甸的。
不知道多久没换了。
我抱着女儿。
转身。
看着我妈。
她眼神躲了一下。
我不再说话。
掏出手机。
拨出一个号码。
“喂,家政公司吗?”
“我要请一个育儿嫂。”
“金牌的。”
“有证的那种。”
“明天就要上岗。”
我妈的脸。
一点一点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