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风今天的雨,像极了那位被称为“皇帝词家”李煜的《相见欢·林花谢了春红》:“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多讽刺,这首词的词牌居然叫“相见欢”!是风雨和落花的相见还是美人的残妆与落花的相聚?虽然温度不低,风和雨却使得体感并不舒服,有点阴沉沉的冷冽。

那些今年出现在我笔下的樱花、海棠、桃花、梨花等,随着这一次的风雨,全部退场了,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代表春天的百花盛开,在春季还没有告别时,提前谢幕了。
城市的每一个清晨,都是打扫卫生劳动者的身影。随着清扫车慢慢掠过,凌乱的花瓣,都进了垃圾车。绿油油的树叶,舒展的笑了。每一棵树,现在都属于了叶子。从青枝绿叶到落叶纷飞,有大半年时间,比之十来天的花开,绵长了太多。
诗中,诗人用了“春红”这个词。难道对于花儿来说,还有夏红与秋红吗?没有。花开一季,只有春天。从古至今,惜春的诗人比比皆是。李煜的这首短词,却写尽了“春去也”的无奈。一个“太匆匆”三个字,心在滴血。拉不住抓不住的无力感,尽在其中。又一年的春天,去了!

今天快节奏的生活,很少有人对此情此景产生感慨。花谢本来就是花开的必然结局,有什么好伤春悲秋!花开了,如同吃了一餐大餐。花谢了,敌不过下班路上的疲惫。又如何?
曾经,我便是匆忙一族的一员,极少将关注的目光,投向春花秋月。倒是在退休经历了一些事情后,对花开花落有更多的思想。尤其现在,坐在家中听窗外若有若无的雨声,内心的平静忽然被打破了。
又一个春天过去了。不管愿意不愿意,又长了一岁。记得刚刚工作时,我是单位最年轻的员工。连名带姓两个字,一般都是连名带姓地称呼。但很多老同志叫我时,会在姓名之前,加一个“小”字。

那时候真年轻,看三十岁左右的女同事,觉得她们好老!工作的陌生无所谓,工作不称心也无所谓。年轻嘛,定一个改变命运的计划,慢慢实施。结果,拿到了工龄,也拿到了学历及后来的职称,得意的婚姻。
工作后,单位就是家。吃食堂住宿舍。用十来年的时间,完成了学习、恋爱、结婚和生孩子的所有任务,忙碌而快乐。没有时间看花赏月,没有时间空虚寂寞,没有时间去“忧郁”,更不知道“忧郁症”为何物。
再然后,有点积蓄和时间,一家三口出去溜达。登山看海,追日出日落。顾不上冒出来的白发,顾不上脸上的皱纹。这些来自岁月的馈赠,每一个都开心笑纳。带着老人去实现他们的念想,带着欢喜去品尝他乡的生活。

不知不觉间,小四十年过去了。那么多的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于某一个抬头的瞬间,被留在了记忆中。如同过去那些年的辛苦和幸福。
春去了,花落了。生活被改变了。二零一八年秋天,风大叶凋,没有花。我看到了那个中秋夜阴沉的月,仿佛还听到夜枭的笑。在满鼻的桂花香中,闻到了焦糊的气息。我知道,被打破损毁的一切,永无恢复的可能。“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不再是诗而是生活的一部分。
看花去吧。“看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伤感。花开得美不美,在于看花人的心境。终于有一天,看到了花的美。终于有一天,静静伫立,去倾听花开的声音。终于有一天,我的阳台上,三百六十五天,几乎天天有花陪伴!

今年的花开了又谢了。距离我工作那年,小五十年了。将近半个世纪,小树苗早已经成了参天大树。树老了值钱,人老了成废物。虽然我还去看花看月闻秋香,比之当年的心态,已全然不一样。
这是被生活吊打和历练后重归平淡的调整,是一种对于黄昏将至的珍惜。失去的一去不复返,无论时光还是恩爱,包括每一年的花开每个月的月落。

扬州是个美丽的城市。春花谢了,还有夏花。就像现在,琼花开了、石楠开了,牡丹也开了,芍药紧随其后。木香、蔷薇等,排着队等待着被欣赏。
其实,被欣赏而欢欣,是人的感觉。花,无所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