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媒体记者 王嘉译 关雅昕 实习生 尹启栋

视频通话那头，70岁的黄女士笑容满面、精神矍铄。屏幕这头，家人听着她絮叨家常，心里却感慨万千。

这幅寻常不过的生活画面，背后藏着一场从绝望到新生的艰难跋涉。

时间回溯至2019年10月，黄女士因双下肢乏力、精神萎靡等症状就医，被确诊为多发性骨髓瘤。这是一种多见于老年人的血液系统恶性肿瘤，病程迁延、易复发、难根治，尤其进展至复发难治阶段，更是临床治疗中难以攻克的“硬骨头”。

“确诊癌症的那一刻，全家人都陷入了绝望，感觉天塌下来了。”回忆起过往几年的求医路，黄女士的家人言语间满是唏嘘。尽管初期治疗让病情一度得到缓解，但好景不长，肿瘤很快卷土重来，且来势汹汹。经过多线方案治疗后，黄女士对多种常规药物产生耐药性，病情持续恶化，治疗陷入僵局。

2025年4月，被全身骨痛、极度乏力困扰的黄女士，辗转来到陆军军医大学第二附属医院（重庆新桥医院，以下简称“新桥医院”）血液病医学中心就诊。“泛耐药的多发性骨髓瘤是目前临床治疗的难点，尤其是对免疫调节剂、蛋白酶体抑制剂、CD38单抗三重耐药，且经多线治疗失败的患者，常规治疗效果往往微乎其微。”新桥医院血液病医学中心淋巴肿瘤科主治医师刘波坦言，黄女士的病情已处于危急状态，亟须突破传统治疗的局限。

面对这一困境，新桥医院血液病医学中心团队将目光投向了前沿的CAR-T细胞疗法——这种被形象地称为“细胞导弹”的治疗手段，成为黄女士最后的生命希望。然而，一百多万元的治疗费用，再加上“万一治疗无效该怎么办”的顾虑，让这个普通家庭再次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第一反应就是费用太高，但妈妈对其他药物都已耐药，再也没有别的治疗方案了。”黄女士的家人经过艰难抉择，最终决定接受CAR-T疗法。幸运的是，职工医保与当地“渝快保”的报销政策，为这个家庭减轻了部分经济负担，让他们得以安心推进治疗。

CAR-T治疗并非一蹴而就，从采集患者自身T细胞，到体外基因改造、扩增、严格质检，再到回输患者体内，整个治疗周期通常需要6—8周。对于病情危急的复发难治患者而言，这段等待期可能意味着错失最佳治疗时机，甚至导致病情急剧恶化。

为破解这一难题，新桥医院血液病医学中心团队为黄女士量身定制了个性化治疗方案：采用BCMA×CD3双抗进行桥接治疗，为顺利过渡到CAR-T治疗争取宝贵时间。“桥接治疗的核心，就是在CAR-T细胞制备的等待期内，通过高效治疗控制患者病情，抑制肿瘤细胞快速增殖，为后续CAR-T细胞回输后充分发挥杀伤作用奠定坚实基础。”刘波解释。

经过双抗桥接治疗，黄女士的病情得到有效控制，随后顺利序贯CAR-T细胞回输治疗。最终，黄女士的疾病达到持续“完全缓解”状态，这意味着在她体内已检测不到肿瘤细胞的踪迹，这场与癌症的博弈，她赢得了关键胜利。

“那种感觉就像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之前悬了好几年的心，终于能踏实放下了。”黄女士的家人难掩激动，“现在妈妈能正常吃饭、聊天，生活质量比之前好太多，我们最大的心愿，就是她能一直保持这个状态，安安稳稳、开开心心地生活。”

为何常规治疗束手无策的绝境，CAR-T疗法能创造生命奇迹？新桥医院血液病医学中心、细胞治疗中心主任张曦结合临床实践与行业发展，对这一前沿疗法的核心价值与发展趋势深入解读。

Q1：CAR-T疗法如何实现精准抗癌？

CAR-T疗法是利用基因工程技术，将患者或供者的T细胞在体外经过基因工程方法，使T细胞表面能够表达针对患者癌细胞抗原的抗体。它进入人体后，就可以自动搜索带有抗原的肿瘤细胞，产生定向攻击作用，达到比较精准杀灭癌细胞的效果。

Q2：哪些疾病适合CAR-T治疗？

当前CAR-T治疗的疾病一般限于血液肿瘤，包括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B细胞淋巴瘤、多发性骨髓瘤等。CAR-T正在探索新的适应证，如系统性红斑狼疮、自身免疫性溶血性贫血、多发性硬化等自身免疫性疾病，未来会得到更多关注和推广。其他实体瘤也盼望着从CAR-T治疗中获益，目前仍在科学研究中，相信未来会有相应产品。

Q3：CAR-T治疗全程需要多久？

CAR-T治疗需要经历一个连贯的多环节流程，由专业团队进行全程把控。常规的CAR-T疗法需要从患者体内采集T细胞，在体外经过14天左右的基因工程转染、扩增、质检，合格后回输给患者。回输前，患者要进行预处理，用化疗和免疫药物清除体内淋巴细胞，以便在体内更好发挥作用。输入的CAR-T细胞能够在体内长时间存活，持续发挥对肿瘤的杀伤作用。

Q4：CAR-T治疗安全吗？

患者和家属可能担心CAR-T的毒副作用，如细胞因子风暴、神经系统毒性等，若控制不好会威胁生命。但随着技术迭代和临床经验积累，致命并发症已大幅减少，且产品级CAR-T都相对比较安全。医疗团队会通过相关检查早期预判并发症，一旦出现并发症会第一时间应用最优方法进行快速管控。同时建立血液重症病房监护患者，患者和家属无需过度担心。

在处理重症CAR-T并发症时，脏器功能保护和生命支持至关重要。新桥医院血液病医学中心专门建立血液重症病房，对接受CAR-T治疗的患者进行监测和监护，以便及时发现并解决问题。

Q5：造血干细胞移植与CAR-T如何协同增效？

CAR-T疗法对难治性复发血液肿瘤疗效显著，但复发率较高。当单一方法无法完全解决问题、实现彻底治愈时，可以联合使用多种方法，巩固治疗效果。对于一些难治且复发率高的血液肿瘤患者而言，将CAR-T疗法与造血干细胞移植相结合，是一种极为有效的治疗手段。在采用CAR-T疗法治疗难治性血液肿瘤并达到缓解后，尽快进行巩固性的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能够大幅提高患者的生存率，达到“1+1＞2”的效果。

Q6：新桥医院有哪些技术创新？

新桥医院在CAR-T治疗领域有诸多创新成果：

一是FAST CAR-T，仅需一天即可完成制备，次日便能输入患者体内，极大地节省患者的等待时间。

二是供者CAR-T细胞，鉴于供者为健康人群，其T细胞也处于健康状态，能够保障制备成功率，且细胞在患者体内具备良好的杀伤效果，专门用于造血干细胞移植后白血病和淋巴瘤的复发情况。

三是CD33 CAR-NK，为NK细胞配备“导弹”，使其在体内发挥攻击作用，用于治疗急性髓系白血病。此方法疗效显著，且更为安全，毒副作用更少。医院在国际上首次报道了CD33 CAR-NK治疗急性髓系白血病的病理研究结果。

四是已在临床推进体内CAR-T技术，该技术与常规的病毒载体转染不同，采用脂质体载体，在安全性方面有新突破。

Q7：CAR-T将迎来哪些新突破？

未来，随着技术的持续迭代以及产品的精细化发展，CAR-T疗法的适应证将会持续拓展，会从当前的血液肿瘤，逐渐延伸至自身免疫性疾病、实体瘤等领域；CAR技术的应用确实正在从传统的CAR-T细胞扩展到其他细胞类型，如CAR-NK、CAR-Macrophage等；制备工艺向体内制备、通用型发展，患者无需长时间等待；整体管理更为完备，除CAR-T的制备、输注及疾病治疗外，还着重关注并发症的管理以及远期观察等综合效应，全方位提升CAR-T细胞的疗效、安全性以及最终治愈率，让CAR-T在临床中具备更多元化的用途。

张曦

● 主任医师、教授，博士（后）导师；长江学者特聘教授

● 陆军军医大学新桥医院血液病医学中心主任

● 中国人民解放军血液病中心主任

● 陆军军医大学新桥医院细胞治疗中心主任

● 中华医学会血液学分会副主任委员

● 中国医师协会血液科医师分会副会长

● 中国抗癌协会血液肿瘤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 CSCO白血病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 中国血液病专科联盟副理事长

● 中华骨髓库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 中华医学会血液学分会血液重症学组组长、造血干细胞应用学组副组长

● Recent Patents on Anti-Cancer Drug Discovery杂志主编

● BloodGenomics 杂志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