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人书俱老”时的书法作品往往水平高超、气韵灵动，但也难免出现力怯的情况，这是自然之理，笔力、目力衰老后，书法便会出现空怯、败笔的情况。不过，有位书法家似乎“逆生长”，他不仅在年仅90的高龄还能写出一手蝇头小楷，而且即使放大来看，也找不出丝毫败笔，此人就是文徵明。

文徵明是“吴中四才子”之一，他幼年时并不聪明，甚至有几分愚钝，但在其父文林看来，这便是“大智若愚”。事实也的确如此，在李应祯、沈周等名家的指导下，文徵明的诗文书画水平越来越高，再加上比较勤奋，文徵明厚积薄发，终于在40岁以后达到功力大成。

当时江南地区人称之为“书仙”，80岁以后，文徵明的书法洗去浮华，达到了“随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在美国克利夫兰美术馆，珍藏着文徵明的巨幅小行书《独乐园记》，此作写于明嘉靖戊午年（1558年），款署“文徵明时年八十九”。

此作纵28厘米、横519.8cm，内容为宋代司马光文章《独乐园记》，书于仇英《独乐园图》卷后。文徵明一生多次书写《独乐园记》，仅有两件尚存于世，除了克利夫兰这一件，另一卷存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文徵明的行书取法于康里巎巎、赵孟頫、米芾、苏轼、李邕、王羲之诸家，尤其受赵、智永、王影响，兼有羲之之潇洒与赵体之灵巧，但晚年这一件更显苍劲老辣，不再受前辈风格拘囿，没有丝毫的俗媚。

《独乐园记》承《圣教序》的圆转与智永的劲挺，起笔藏露交替，笔侧锋切入，触纸即转中锋，随字势自然切换，无刻意设计。行笔提按有度，长横画中段略提，竖画重按缓行，收笔垂露轻顿，转折处方折、圆转并用，横折外沿方劲，内角通过腕力微调呈微圆，避免生硬，牵丝引带、断连有序，既保笔势连贯又不缠绕。

结字方正偏长、疏密得宜，中宫收紧，四周笔画向外侧均匀舒展，松紧适度排布，疏密对比因字赋形，通过长画延伸填充空间，无刻意均匀的板滞。墨法温润匀净、浓淡适中，笔画边缘洁净无涨墨，过渡自然。

文徵明的行书，笔法上提按清晰却不夸张，结字规整中见变化，既有字字安稳的空间意识，又不失灵动。对入门者而言，其笔画形态清晰，起收笔动作明确；对进阶者，其“晋唐帖学与个人风貌的融合”，可理解学古不泥古的实践路径，兼具实用性与艺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