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冯小刚看着《1942》的票房数据，一动不动停在了3.6亿，叹了一口气，接着抽了一宿的烟。
他始终想不明白，自己筹备了十七年，投入2亿，请来的全是实力派大咖，怎么会是这个结果？ 这个结果距离他预期的5亿还相差很远……
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王朔递给他那本《温故1942》时的眼神，那是1993年的深秋，两个文艺青年蹲在胡同口的馄饨摊前，冯小刚捧着小说浑身发抖："这他妈才叫故事！"
结果，当冯小刚第一次把《温故1942》的剧本递到审查部门时，工作人员像看疯子似的打量他："冯导，您拍喜剧拍得好好的，非要去捅这个马蜂窝？"
这话不假。1997年《甲方乙方》3600万票房让冯小刚坐稳"贺岁片之父"的宝座，可没人知道这个在片场插科打诨的导演，每个深夜都在反复修改1942年的分镜脚本。
他甚至在床头贴了张河南地图，用红笔标出当年300万灾民的逃荒路线。
"我们得重走逃荒路。"2000年冬天，冯小刚带着编剧团队从北京出发。
零下15度的山西老城里，他们找到位98岁的幸存者。
老人掀起裤腿，露出蚯蚓般的疤痕："那年啃完树皮，我们就开始吃观音土..."话音未落，冯小刚突然冲出屋外，蹲在雪地里干呕起来。
这场跨越七省、耗时两个月的田野调查，让剧组收集了十万张历史照片。
美术指导石海鹰带着团队复原了1942年的重庆街景，光是"瑞蚨祥"布庄的牌匾就改了十三稿。
当张国立第一次走进搭建的洛阳城，差点被满街的饿殍道具吓到腿软："这哪是片场，分明是人间地狱"。
2011年2月，山西平陆县的荒山上飘着雪渣子。张国立裹着破棉袄蹲在土坡后，看着场务给群演发"早餐"，每人半个冻得发硬的窝头。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已经是连续第40天每天只吃一个苹果。
开拍后，演员几乎都在濒临崩溃的界限。镜头里，张国立饰演的老东家跌跌撞撞走向城门，忽然眼前一黑栽倒在地。这不是演技，是低血糖发作的真实晕厥。
工作人员慌忙往他嘴里塞巧克力时，徐帆在旁边看得直咽口水，这位导演夫人同样饿得眼冒金星，后来她在采访中说："那时候别说沙琪玛被坐扁了，就算是..."话到此处突然噤声，只苦笑着摆摆手。
可即使如此，电影依然没有取得冯小刚要的成绩。
2012年11月29日，冯小刚盯着手机银行发呆。3.6亿票房像记重拳砸在胸口，要填平2.1亿的投资窟窿，至少需要5亿票房。
他想起首映礼上，有位投资人拍着他肩膀说："小刚啊，你这是拿金饭碗要饭"。
更诛心的是网络评论。有人骂他"发国难财"，有人嘲讽"冯氏悲剧就是个笑话"。
最刺眼的莫过于与《泰囧》的对比：徐峥用3000万成本换回12亿票房，而他用19年心血换来的，是贴吧里"谁看谁哭，不哭不是人"的段子。
深夜，王中军打来电话："兄弟，我这儿还有个本子..."冯小刚知道他说的是《私人订制》。挂掉电话后，他翻出1994年《甲方乙方》的剧本，扉页上还留着王朔的赠言："别让商业片脏了你的手"。烟灰缸渐渐堆成小山，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冯小刚叹了口气，哎，没办法，该认清现实。要不说冯小刚是个聪明人，永远不会钻牛角尖，观众不喜欢得认。
《私人订制》片场，范伟看着冯小刚通红的眼睛欲言又止。这个只用28天就拍完的"广告大片"，植入19个品牌狂揽8000万。
当冯小刚在监视器后喊cut时，总会不自觉地望向西北方，那里有他搭建的1942年的洛阳城，如今早已拆成瓦砾。
冯小刚偶尔会在深夜重看这部电影。当片尾字幕浮现"献给三百万亡灵"时，他总会想起那个山西老人说的话："你们拍这个干啥？饿死的人又活不过来。"
但书柜里那本泛黄的《温故1942》，扉页上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总要有人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