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老人的晚年不是兵慌马乱呢。老人健康点,有走有窜有唠嗑,能行能动能做饭,老人修来的福气,儿女也跟着坦然。
一旦瘫了,或者脑子萎缩了,全家人的兵慌马乱呀!
我以前写过老三的一个朋友。他退休后在家闲着,儿子结婚买房买车,花光了积蓄,还给他来了个花呗借呗小额贷,他心疼儿子,想帮儿子减轻负担,工资卡交给了儿子。
于是,开起了滴滴,打闹点零花钱。他老娘适时地痴呆了,那个风风火火跑药店领鸡蛋,嘣嚓嚓看广场舞,前后街火热的聊天,走起路来带着风的妈,脑子一抽发了神经。
又是哭又是闹,大小便抹得满墙尽画黄金甲。
媳妇气得神经衰弱,一夜一夜不得觉,保姆气走了好几个。大哥没办法,又想挣钱又想照顾老娘,于是副驾驶设成了老太后的专座,又是水又是小零食,还准备了一部手机。
老太后喝着汽水吃着零嘴,刷着视频吹着空调,倒也挺安静。
大哥载着老娘跑了两年滴滴,有的乘客觉得大哥不容易,付了平台款之后。还刷个微信红包,笑嘻嘻地说:给阿姨买瓶汽水。
前天夜里,小区119消防车呜哇呜哇响了半夜,有一家失火了,正是大哥家。
大哥两口子一天劳累睡熟之际,老太太起身进厨房找吃的,点着了天然气,一股油上去,厨房轰的一声着了。
大哥被呛醒了,背着老娘连滚带爬下了楼。大嫂拨打了119。消防车来的特别快,火势控制住了,他自个家烧了个面目全非。
大嫂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脸痛哭,边哭边骂:老魏,你和你娘过去吧,我离婚!
大哥庆幸,好在没影响楼上楼下,要不然提着脑袋见阎王前,得先进油锅来个十八滚。
大哥难啊,可那是老娘,他要不管,天地良心。他一边说一边流泪,七尺高的汉子被生活折了腰,为老娘日夜操劳。
老娘不认识儿子了,她瞪着浑浊的眼斜对来瞅瞅他说:权,你咋有白头发了。
权是大哥的爹,大哥哭笑不得,老娘拉住大哥的手说:权,你不能丢下我,他们,她们都欺负我。
大哥只好拍拍老娘的手说:我不走,哪也不去。老娘小鸟依人般往大哥身上靠了靠,那么大一坨。
她的记忆里只剩下男人的影子了,权,那是她青春的爱恋,记忆的褶皱。
大哥的遭遇,我想起了奶奶的晚年,奶奶90岁时,脑子有点混沌,煮饭常把碱当成盐,一放一小撮,菜不能吃了饭不能吃了,咋办?
爸爸和叔叔商量,别让自己开火了,两家轮流养老吧。爸爸和叔叔不在家,我妈和我婶一个扮牛头一个使马面,没少搓磨奶奶。
轮到婶婶送饭时,一碗白粥,半个馒头,往门口石墩上,咣一放,里面的饭晃晃荡荡,婶婶的脸麻阴麻阴滴,雨将下未下那一刻,黑沉沉的压抑,奶奶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是能看到老人家眼角的泪光。
我妈站在街角,嘲弄老婶儿:啊呀,白给她拉拨儿女了,这么对老人,天打雷霹。
堂姐嫁的早,她是在奶奶跟前长大滴,她不敢指责她妈,每逢轮到婶儿家那个月,堂姐拿着包包住进了奶奶家,洗脸梳头,给奶奶洗小脚,剪指甲,和奶奶哼着小曲儿唠着嗑,一天天赛神仙儿。
姐姐梗着脖子硬顶:奶奶养了我爸,我替爸尽孝,奶奶养大我,我替自己尽孝,奶奶帮我看过小囡,我替囡囡尽孝。
轮到我妈这一个月,老人家过的也不好。我妈对我奶有心结,因为我,她恨奶,巴不得我奶早点西去,但我妈怕我爸,大面上还过得去。
每逢寒暑假,是奶奶的快乐时光,我全程陪伴,我不会做饭但挣了工资,可以买呀,啥稀罕买稀,啥好吃买啥,让奶奶尝尽天下美食。
我会逗趣儿,给奶奶腾腾腾来段评书,奶奶笑:看我小宇真可爱。
我会几手口技,叽叽叽,咕咕咕,嘎嘎嘎,哞哞哞,声音从鸡窝串到猪圈,从院里串到森林,奶奶乐得合不拢嘴。那时,我发誓,奶奶养我小,我养奶奶老。
我还准备在我教书的地方找间房,把奶奶接来,祖孙俩一起,我陪她夕阳一直红红红。
姐姐制止了我,姐姐说:成何体统,伯和爸的脸不要了,你不在有姐呢,放心。
最难堪的是三表叔来看奶奶,临走给奶奶留了一千块钱。我们前脚送表叔出门,婶婶偷偷潜进屋,劈手从奶奶手里夺过钱,装进自己的腰包。
她骂得极难听:老不s,你要钱干啥,都贴了老大和两个死丫头。
我妈不依,两人在堂屋闹了个鸡毛满天飞。被叔叔拉开,但婶婶死捂着裤兜,说啥也不肯掏那一千块钱。
奶奶开口说:罢了罢了,我没花销,两个孙子还小,拿着花去吧!
后来,奶奶的脑子彻底失灵,但是每当姐姐来时,她的眼神一亮,叫,红红。
我把自行车往大门洞一靠,炸开翅膀飞到老人家跟前,奶奶笑,小宇。
这是她养大的两个孩子,她忘了儿子女儿,忘了媳妇孙子,没忘了我俩。
奶奶临走前,姐姐守在跟前。那天吃完晚饭,老人家上厕所回来,脑子突然清明说:红红,奶奶要远行了,你别难过。
那天晚上,她一觉睡去,安祥地走了。
我得知消息后,心像刀片凌迟一般,一点一点碎进童年的成长里。我的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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