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围着灵柩，手中持玉。净身的水在铜盆里荡出涟漪。她们不敢大声，却目瞪口呆。眼前的皇后，四十岁，未育，独居北宫三十载。如今，死后净身，却依旧如十岁少女般纯净。 这是一场皇权主导的婚姻，一桩朝堂权谋的牺牲。十岁那年，张嫣成了舅舅的妻子。四十岁那年，她带着未曾破损的身体入土为安。生时孤寂，死后震惊。 张嫣的命运，从出生那天起，就已经安排好了。 她生在帝王之家。父亲是宣平侯张敖，母亲是鲁元公主——汉高祖刘邦最宠的女儿。张嫣是刘邦的外孙女，更是吕太后的亲外孙。 这一层血缘，既是荣耀，也是枷锁。 刘邦去世，刘盈继位，成为汉惠帝。他温顺、软弱，不善权谋，朝政完全掌握在母亲吕雉手中。吕太后为稳住皇室权力，要在宫中布下自己的人。而张嫣，就是她精心挑选的“钉子”。 公元前192年冬，张嫣十岁。她还未学会操持宫务，却被一纸圣旨嫁给自己的亲舅舅刘盈，正式册封为皇后。 宫中办婚礼，张灯结彩，鼓乐喧天。她穿着红罗嫁衣，却步履踉跄。旁人只见隆重，却不知，这对新人，一人年幼，一人麻木。 刘盈面对这个外甥女的脸，没法亲近。他对张嫣，从未动情，更不敢有所举动。他心中惧母，不敢抗命。她心中惧父，不敢反抗。 这一场婚姻，从未点燃火焰。只是吕太后权谋布局中的一颗棋子。 婚后头几年，张嫣住在后宫深处，名义上是皇后，却没有母仪之权。吕太后掌控朝政，刘盈只是摆设。张嫣，只是摆设中的摆设。 她没有侍女队伍，没有实权内侍。每月只得一次朝见皇帝的机会，言语寡淡，行礼如仪。刘盈偶尔赐食，但从不留宿。 她的后宫空旷。她的寝宫寂寞。她每日醒来，面对的是铜镜与帘影。她不敢言爱，也不敢问情。 她还年幼时，宫人便偷偷议论：皇后未圆房。几年过去，这种话变得多了。可无人正视，因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存在，不过是吕太后的政治工具。 前188年，刘盈病重。张嫣被召前往照顾，却在皇帝死后几小时，就被吕太后收回印信，遣回内宫。从此，她便不再是皇后，而成了“北宫妇人”。 她在北宫幽居，没有名号，没有权柄，也没有自由。每日起居，由太监安排。书信不得出，外宾不得见。 她活着，却仿佛已死。 吕太后在，张嫣不敢出声。吕太后死，张嫣也没能重见天日。 前180年，吕氏被清算，宗族尽灭。张嫣因无子、无权，反倒幸免于难。汉文帝登基，未再动她分毫。她就这么，被留在北宫。 那座宫殿，从不迎新妃。从不设宴。从不点灯。 张嫣在里面，一住三十年。 她每日梳发，换衣。宫人递来汤药，寒暄寡淡。她从不询问朝政，也不向外写信。她像幽灵一样，在北宫活着。没人问起，也没人探望。 朝堂变换，皇帝三易。她仍旧在那里，不增不减。 有人说她疯了。有人说她修行。也有人说，她早就死了，只是宫中没人通报。 直到前163年，她的病终于到了最后。宫中报：“北宫张氏薨。” 那天，北宫响起号哭。可也只是象征性的三声。 宫女净身，是最后的仪式。铜水略凉，玉器早备。她们按例用玉塞堵住耳鼻口，防止腐化。可刚揭去衣襟，就停了手。 她们惊讶，不敢言语，却迅速传出——张嫣，死时依旧处子之身。 一位皇后，嫁了三十年，死时仍是少女之躯。消息从内廷传出，震惊满宫。太医复查，确实如此。皇后，终其一生，未曾行房。 她是汉朝历史上唯一一个“未圆房皇后”。她的婚姻，从未开始，她的生育，从未发生。她的皇后之名，只存在于礼制册书中。 民间得知，哗然不止。 有人叹她悲苦。有人称她清贵。也有人将她神化，称她为“花神皇后”，为她建庙，供奉玉像，焚香跪拜。 她一生未得宠爱，却在死后得了清誉。她活着是傀儡，死后成神灵。荒谬，却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