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所有人都在围着开豪车的男人转。

没人注意角落里那个挎旧帆布包的女人。

那个男人当众让她背诗，说她没本事。

她没反驳，低头吃饭。

饭局散场，一辆劳斯莱斯停在门口。

司机朝她走来，尊敬地喊了一句："林总，车来了。"

全场死寂。

01

林知夏本来不打算去的。

上午刚从深圳飞回来，下午还有一个视频会议，助理在电话里说合同那边还有三个条款需要她最终拍板，最近这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睡不超过五个小时。

但班长陈晓芸的微信发来的时候，她看了很久。

"知夏，十五年了，你每次都缺席，这次说什么也得来，就两个小时，吃完就散，不喝酒，我保证。"

林知夏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她在这座城市长大，高中三年的同学，如今散落在各处，大多数她已经没有任何印象。

唯一有印象的，是那个叫李浩的同学。

不是因为关系好。

是因为关系很差。

高中时，李浩家境优越，成绩中等，嘴巴刻薄，专门欺负班里家境普通的女生。

林知夏当时是班里最沉默的那一个，穿的衣服洗了又洗，颜色都淡了，李浩当着全班的面叫过她"破布衫"。

那件事，她记到现在。

但这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她拿起手机，给陈晓芸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吩咐助理，把视频会议推到明天上午。

她没让司机送，自己换了身普通的棉麻外套，挎上一个旧布包，打车去了聚会的地点。

地点是一家叫"忆江南"的私房菜馆，是城里中档偏上的消费水准，据说是李浩订的，他在群里说："老同学聚会，不能亏待大家，今晚我请。"

林知夏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来了七八个人。

她推开门，喧闹声有一瞬间的停顿，然后迅速恢复。

"知夏！"陈晓芸眼睛亮了，快步过来拉她，"你真的来了！快快快，坐这里。"

她被带到靠近包厢内侧的一个位置，不起眼，但能看清整个包厢。

周围的同学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人点点头，有人随口说了句"来了"，便又把目光转了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包厢左侧的主位附近。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考究、头发打了发蜡的男人，手腕上戴着一块厚重的腕表，说话时声音很大，带着一种习惯于被人听从的傲慢。

是李浩。

十五年了，他胖了一圈，但气势比高中时更盛，身边围着三四个同学，一口一个"浩哥"，把他捧得像个皇帝。

林知夏拿起桌上的菜单，低头看了起来。

02

没多久，菜陆续上来了，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

李浩坐在主位，被人轮流敬酒，他来者不拒，喝一杯说一句场面话，脸上始终挂着那种得意的笑。

"浩哥，你那辆迈巴赫，是今年新款的吧？"旁边一个男生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羡慕。

"上个月刚提的。"李浩摆摆手，语气漫不经心，"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图个方便。"

"那还叫不是大事？"另一个女生立刻接话，"浩哥，你现在在商业地产这块做，听说做得特别大，云溪广场那边是你们家的项目吧？"

"那只是其中一个。"李浩喝了口酒，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们在市里现在有七个商业综合体，加上郊区的几个项目，总体量大概……算了，说数字没意思，总之现在手头不紧。"

他说"手头不紧"的时候，特意扫了一眼包厢里的每个人。

目光从林知夏身上掠过，只停了不到一秒，随即转走了。

她穿着普通棉麻外套，挎着一个洗得发旧的帆布包，和包厢里其他人精心打扮的状态比起来，显得格外普通，甚至有些寒酸。

李浩没有认出她来，或者认出来了，但觉得不值得停留目光。

陈晓芸坐在林知夏旁边，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臂，压低声音说："他现在比高中时更张扬了，你别理他。"

林知夏低头喝了口汤，没说话。

"对了，云溪广场那边，我听说租金很贵？"一个男生问李浩。

"贵？那是它值那个价。"李浩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声音拔高了些，"我跟你说，我们那个位置，放眼全市，商业价值没有能比得上的，那些租户，进驻了就是占便宜，还跟我谈什么租金高低，可笑。"

"就是，浩哥眼光好，位置选得准。"旁边的人立刻附和。

林知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

03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松散，有人开始翻出手机给李浩看各种资产和项目，试图在他面前刷一刷存在感。

李浩坐在主位，像个验货的老板，对每个人的"汇报"都点评几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轮到一个叫王志明的男生，他拿出手机，给李浩看了一张图。

"浩哥，我现在做二手车，今年流水大概六百多万，不多，但够过日子。"

"六百万流水，你自己能拿多少？"李浩瞟了一眼，"行吧，比打工强。"

王志明被他评得有些下不来台，陪着笑说："哪比得上浩哥，您那是亿级的盘子。"

"那倒是。"李浩没有谦虚，接过话头，得意地往椅背上一靠，"不过也是这几年才做起来，早年吃了不少苦，打过很多烂仗，现在算是稳了。"

他说"稳了"的时候，环视了一圈包厢，目光最终落在了林知夏身上。

这一次，他盯了更久。

"这位是……"他眯起眼，慢慢地，"林知夏？"

林知夏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嗯。"

"哟。"李浩发出一声带着轻蔑的感叹，嘴角扯出一个笑，"我说怎么看着眼熟，你变化不大啊，还是那副……朴素的样子。"

他用"朴素"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周围有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带着那种心照不宣的揶揄。

陈晓芸的脸色变了，想开口，被林知夏轻轻摇了摇头。

"你现在在哪里工作？"李浩继续问，端着酒杯，态度像是在随口打发一个无聊的话题。

"自己做点事。"林知夏淡淡回答。

"自己做事？"李浩扬了扬眉，"做什么的？"

"商业这块。"

"商业这块。"他重复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哪个商业？开店的？做代理的？还是……"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她的帆布包，"摆摊的？"

包厢里有人低声笑了出来。

林知夏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白开水，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她的平静，反而让李浩有些不满意。

他侮辱人，是需要对方有反应的。

对方越窘迫，他越有成就感。

这个林知夏，高中时就是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现在十五年过去，还是一点改变没有。

"知夏。"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变得更加随意，像是在叫一个下属，"来，给大家露一手，当年你不是经常在班里背诗吗？背一首，活跃一下气氛。"

包厢里的喧闹声小了一些，所有人都看向林知夏。

04

林知夏转过头，平静地看着李浩。

这个要求，荒唐得近乎可笑。

一群将近四十岁的人，坐在饭桌上，被一个人要求当众背诗，不是因为兴致好，是因为那个人想要一个表演给他看的对象。

她很清楚李浩在做什么。

和十五年前一样，他需要一个可以踩的人，来巩固自己在这个包厢里的地位。

而她，是他今晚选中的那个。

"怎么了？"李浩见她不说话，嘴角勾起一个更大的笑，"不记得了？还是……太紧张了？"

他说"太紧张了"的时候，故意拉长了尾音，包厢里又有人跟着笑出了声。

陈晓芸在旁边低声说："知夏，你不用理他——"

"没关系。"

林知夏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她放下白开水，直视着李浩，不紧不慢地说："李浩，我不太擅长表演，但我记得你高中时最喜欢让别人表演，这个习惯倒是一点没变。"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李浩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撑了回来，语气带着几分恼意。

"哟，还挺有个性？我这是活跃气氛，你别太敏感了。"

"我不敏感。"林知夏说，"只是不配合。"

这句话说完，包厢里的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没有人说话。

李浩盯着她，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眼神里开始涌出一种被冒犯的怒意。

他习惯了所有人的顺从，习惯了每一句玩笑都能换来哄堂大笑，习惯了自己永远坐在那个无人质疑的位置上。

这个穿着旧帆布包的林知夏，不配合他。

这让他非常不舒服。

"林知夏，"他放下酒杯，声音沉了下来，"你这人，还是跟高中时一样，不合群，难怪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混出什么名堂来。"

他停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她身上的棉麻外套，"你那个帆布包，用了多少年了？看着挺有年代感的。"

周围有人低笑出声，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像是一场需要牺牲品的表演，终于找到了它的节奏。

林知夏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慢慢吃完。

包厢里的喧闹声重新涌上来，李浩重新成为了焦点，继续他的表演，继续接受众人的奉承。

没有人再看她。

陈晓芸悄悄握了握她的手，低声说："对不起，是我叫你来的。"

林知夏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继续吃饭，表情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把今晚的每一个细节，都默默记住了。

05

饭局大约持续了两个小时。

临近散场，李浩喝了不少，脸色红润，兴致极高，站起来和每个人碰了杯，说了一堆场面话。

"今天大家聚得开心，下次还来，地点还是我来选，钱还是我来出，你们就负责来就行。"

众人鼓掌，笑声一片，陈晓芸也跟着鼓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一直在偷偷观察林知夏。

林知夏从头到尾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吃完饭，喝了两杯茶，和旁边的几个同学简单聊了几句，全程安静得几乎让人忘了她的存在。

直到所有人站起来准备离场，她才从椅子上站起来，挎上那个旧帆布包，跟着人群走出了包厢。

餐厅门口，李浩的迈巴赫停在最显眼的位置，黑色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引来了不少同学驻足拍照。

"浩哥，这车真漂亮。"

"浩哥，下次能不能让我坐一下？"

李浩靠在车门边，大手一挥，满脸豪气："有什么问题，下次聚会，我开车来接大家。"

人群里发出一阵羡慕的声音。

林知夏站在人群的边缘，看了那辆车一眼，然后低头翻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片刻后，她抬起头，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陈晓芸追上来，拉住她的手臂："知夏，你没事吧？今天李浩那些话……"

"没事。"林知夏轻声说，"早就不是高中了。"

"我知道，但他那个人就是这样，越有钱越……"陈晓芸顿了顿，叹了口气，"反正，你别放心上。"

林知夏点点头，正准备说什么，停车场入口处驶来一辆车。

不是普通的车。

黑色的迈巴赫S级，和李浩那辆同款，但车牌不同，车身更新，内饰的灯光在夜色里透出低调的光泽。

车子缓缓停在林知夏面前，后车门从里面推开，车内坐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是她的司机老周，跟了她六年。

"林总，车来了。"老周推开车门，走出来，绕到另一侧，为她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那一声"林总"，清晰地落在了整个餐厅门口。

人群里，有人先愣住了。

然后是第二个人。

然后是整片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