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过几次舞厅,但昨天是头一回没跳舞,光在那儿听了一个多小时的曲子就走了。里头灯光昏暗暗的,那些陪舞女郎跟一个个男人搂得紧紧的,又是亲又是摸的,小动作多得没完。 我缩在角落,啤酒瓶上的水珠滴了一桌子。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她。她坐在离我不远的散台,一个人,穿着条简单的蓝裙子,没像其他人那样往人堆里凑。有个油头粉面的男人过去,手都快搭她肩上了,她侧身避开,摇了摇头。男人讪讪地走了。 鬼使神差地,我拿起没开的啤酒走了过去。“请你喝?”话出口自己都觉得傻气。她抬眼看了看我和我手里的酒,轻轻说了声:“谢谢,我喝橙汁就好。” 我坐下,有点尴尬。倒是她先开了口:“你不像常来的。”我说是,心里闷,来坐坐。她笑了,说看出来了,真正来寻开心的人,眼睛不是这样的。 音乐吵得人头疼,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她说她叫小雅,在这家舞厅才做了半个月。我问为什么干这个,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她没生气,用吸管搅着杯里的橙汁,说:“来钱快啊。我妈住院了,等着钱做手术。”她说得平静,像在讲别人的事。 我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跟她比,我那点机关里的憋屈,老婆的抱怨,好像都轻飘飘的。我嘟囔了一句:“都不容易。”她点点头,看向舞池中央那些晃动的身影,说:“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那个总穿西装的大叔,儿子在国外念书,学费贵得很。那个穿红裙子的姐姐,一个人养两个孩子。” 坐了小半个钟头,我起身要走。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便签本,写了个号码递给我。“这是市里工会的免费技能培训电话,”她说,“我白天在那里学电脑。我看你是个正经人,要是工作上不顺,也许能用上。” 我捏着那张纸条,愣住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我就是觉得,你不该属于这里。” 走出舞厅,夜风很凉。我摊开手心,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被汗浸得有点软。我回头望了望那扇闪着俗气灯光的大门,忽然觉得,里面那个昏暗的世界,和外面这条清冷的街,其实隔得也没那么远。 我没打车,沿着马路慢慢往家走。路过一个还在扫街的清洁工,一个支着摊子打瞌睡的早餐店老板。我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挺刺眼。我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发了条信息:“睡了吗?我马上回来,我们明天早上,一起去吃碗热乎的豆浆油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