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有一个女子在树林里跟人厮混时,忽然有个俊俏书生跑了过去。女子还没害羞,书生却捂着脸跑了。女子看着他的背影,笑着说:"这人真有意思,我去逗逗他!"结果,她差点没了命。 女子名叫秋娘,是山里修炼了千年的狐仙,平日里最是闲不住,隔三差五下山找些乐子。那书生叫李亮,出身书香门第,从两岁起祖父便亲自教他识字,往后十几年埋头苦读,对男女之事避之唯恐不及。 秋娘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还没见过这种见了女人撒腿就跑的,一时起了兴致,悄悄跟在李亮身后,溜进了李家。 中国人与狐的缘分,说起来比李亮的书房还古老。 《山海经》里就写过青丘之山有九尾狐,声如婴儿;《太平广记》更有记载,狐修行五十年便能化作妇人,百年则成绝色美女,千年则近乎神明。 秋娘修炼千年,化形自然不在话下。只是道行深浅是一回事,遇上克星是另一回事。 当夜,李亮在书房挑灯读书,一盏油灯烧到快灭,人还没有睡意。秋娘在暗处等得不耐烦,走进来,李亮才发现屋里多了个人,奇怪道:"你是怎么进来的,我明明锁了门。" 秋娘不当回事,说锁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李亮心里起疑,面上不动声色,吩咐下人安排秋娘在客房住下。 第二天一早,一个白须老道破门而入,二话不说就对秋娘出手。秋娘道行虽深,却没料到这老道来得这样突然,几个回合下来已是落了下风,被打得吐血倒地。 李亮听见动静冲进来,急问老道为何出手这样重。老道却说,人与妖本就不是一路,对妖手软是在害自己。 唐代沈既济写《任氏传》,记的就是这样一种困局。那故事里的贫士郑六与狐女任氏相知相爱,韦崟得知任氏是狐精后起了歹念,任氏机智周旋才得脱身。 后来郑六奉调赴任,执意带任氏同行,任氏早已预感此行有祸,但拗不过郑六,途中遇猎犬,任氏现出原形,被活活咬死。 沈既济在文末叹道,任氏虽是异类,守节殉情,比许多人更像个人。这话在唐代已算石破天惊,在老道们眼里却不值一提。 妖就是妖,没什么好说的。 李亮挡在秋娘面前,老道拿着桃木剑还想往里刺,秋娘见势不好,化作一道白光飞出屋去。《朝野佥载》里说,唐初百姓多信狐,谚语有云"无狐魅,不成村",可见当年狐仙在民间并不只是凶物的形象。 然而信归信,真碰上了,驱赶的还是多数。 秋娘走后,李亮再没见过秋娘。往后家里给他说了门亲事,妻子端庄贤淑,孝顺体贴,李亮过得也算踏实。只是夜深读书的时候,偶尔会想起那个破锁而入、说话不知轻重的秋娘,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正如蒲松龄在《聊斋志异》自序里写的那句话:"浮白载笔,仅成孤愤之书。" 他一生科举蹭蹬,直到七十一岁才以援例得了个岁贡生,大半辈子靠教书度日,偏偏把最深的情感都给了书里那些狐女鬼妹。 《青凤》《娇娜》《婴宁》,一篇篇写下来,写的哪里只是人与妖,分明是他自己在现实里求而不得的那点东西。 李亮的故事是虚构的,但藏在故事底下的那种心情,几千年来没变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