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第一课：接受友谊降级》

有读者问我，当自己以前的好 朋友，很难再约出来的时候，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被降级了。我回答说，是的。而且接受友谊降级，是成年人的第一课。

1.1992年，英国人类学家罗宾.邓巴提出过有名的「邓巴数」，他发现人类大脑所能维持的稳定社交关系上限约为150人。而真正亲密的朋友，数量一般不会超过5人。如今是2026年。距离邓巴数的提出，已经过去三十多年。真正亲密的朋友，上限或许并没有什么改变。但关键的问题在于：我们是否还需要亲密的朋友？答案是值得怀疑的。因为友谊似乎已经失去了存在的前提条件。

2.我们为什么喜欢一个朋友？一定不是因为那个人本身。而是因为你们在一起都做过什么。你们在一起，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玩了什么。或者总而言之：你们一起体验了什么。这些体验，是需要花费时间的。没有时间，什么都不会发生。男女之间，这种天然的强吸引，平均来说都至少需要接触7个小时，才能够发展出恋情——前提是彼此有感觉。同性之间，或者单纯的友谊，需要的时间就只能更多。可是，你有这个时间吗？人们现在连说话的耐心都失去了，更何况是其他的体验呢。

3.我记得，刘震云在《一句顶一万句》里，讲过两个人，会因为「说得着」，而成为极好的朋友。两个人在一起，是因为说得着。两个人不在一起，是因为说不着。从前说得着，后来说不着。在我父母那一代人，生活里最重要的事，就是能找个人说话。上次我和父亲打电话，父亲还懊恼地说，他今天没有找人说话，要出去找人说说话。可是如今，你很少会在年轻人的生活里，观察到他们必须找人说话的需要。他们甚至会认为这种需要是莫明其妙的。他们有太多娱乐可以去体验。当他们打开手机，就会有人在屏幕里说话。而且说的都是好玩的话，他们爱听的话。会顺着他们说，不会反着他们说。会挑逗着说，不会无趣地说。友谊的存在——我是说，那种亲密的友谊，是需要物质基础的。这个基础，就是大量的空间，与大量的时间。这对如今的成年人来说，过于奢侈了。

4.很多存在的人际形式，和存在的「制度」一样，都是过去的产物。与过去的环境相适应。因而永远不会完全符合当前的要求。成年人存在友谊的前提，是收益大于代价。收益这个东西，对每个人来说都有不同的衡量标准。但代价却是一定的：大量的时间。这个时间值得吗？至少，对大部分人、大部分关系来说，都是不值得的。而当你觉得值得的时候，也许对方觉得不值得。因此，如果一个成年人，还幻想着像小时候那样亲密的友谊，将是一件悲哀的事。在新认识的朋友中，这种友谊几乎不会出现。在过去的老友中，彼此仍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维护。时间不会沉淀下什么。人永远是活在当下的生物。过去积累的感情如果有意义，世界上就不会有「白眼狼」。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试着去接受，在这个时代里友谊的降级。这固然让人痛苦。但不接受友谊的降级，其实更让人痛苦。就像世界上的所有痛苦，其实都是一条通往幸福的路。你会在这份痛苦里，慢慢学会：生命给你什么，你就享受什么。生命拿走什么，你就放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