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姑姑，干了一辈子设计。 她把辞职信递上去那天，整个部门都以为她要闹一场。毕竟，自己熬了半辈子的图，被同事一锅端走，还顶着她的功劳升了职。 可她什么也没说。人事过来谈话，问为什么。她就回了一句：“公司不缺能人，我在这儿多余了。” 领导的电话很快追过来，语气飘着：“都是误会，别往心里去。”我姑姑捏着电话，看着窗外，就回了三个字：“没意义。”电话挂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只听见她整理纸张的声音。一个小年轻，趁没人注意，飞快塞过来一张纸条，上面是那个同事拷她文件的电脑记录，时间、路径，清清楚楚。 我姑姑看了一眼，没说话，伸手揉了揉那孩子的头发。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纸条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她抱着箱子走出大门，正撞上那个同事被一群人簇拥着，像个英雄，手里晃着新办公室的钥匙，脸上的笑在看到我姑姑时僵了一下，但只是一秒，就变得更加灿烂。 我姑姑没看他，径直走了过去。 一个礼拜。就一个礼拜。 前公司的电话又追过来了。说那个“天才”接了新项目，方案被甲方当场摔在脸上，项目停了。领导在电话里姿态放得极低，说待遇随便开，求她回去救火。 我姑姑当时正在公园里，跟着一群老头老太太打太极，一招一式，慢悠悠的。她听完电话，气都没喘一口，缓缓收了个势，才说：“我现在记性不好了，怕耽误事。” 后来听说，那个同事被调去了行政岗，天天收发快递。设计部里倒是立了新规矩，领导天天开会强调原创，可再也没出过一张像样的图。 我再见到姑姑，是在小区门口。她开了个修鞋铺，坐在一个小马扎上，阳光晒着后背，手里拿着锥子和线，一针一针，给一双磨破的皮鞋钉鞋掌。 她看见我，抬头笑了一下，手里的活儿没停。 “你看这活儿，真好。”她手上全是老茧，眼神却透亮：“一针一线，都得是自己的手艺。偷不来，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