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乾隆在殿试阅卷时,被一个叫刘凤诰的考生文章所折服了,连连惊叹:“有才华!”,于是命他进殿面试,然而,一见到刘凤诰,乾隆马上就后悔了,自己怎么看走眼了。 刘凤诰出生在江西萍乡的一个贫寒农家。四岁就没了母亲,七岁那年在村里和同伴玩耍,不幸被飞来的弹弓流矢射中了右眼,从此破相。对于一个指望靠读书改命的寒门子弟来说,这无疑是晴天霹雳。但他那个大字不识一个的父亲擦干眼泪对他说:眼睛没了,咱还有脑子。 从此,刘凤诰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家里买不起煤油,他就借着天光月色苦读。他顶着别人异样的眼光,一路考中秀才、举人,硬生生用一条腿蹦到了紫禁城的金銮殿上。这一路走来,他受过无数嘲笑,他比谁都明白世态炎凉。 此刻,面对皇帝的当众刁难,刘凤诰没有慌乱,也没有退缩。他低着头,脑海中才思翻涌,片刻之后,他抬起头,那只独眼中闪烁着常人没有的坚毅光芒,朗声对出了下联: “半月依旧照乾坤。” 这话一出,满殿鸦雀无声,紧接着就是一片暗暗的倒吸凉气声。这句对联简直绝了!你说我只有一只眼睛,是个废人;我说自己就像那半轮明月,即便不够圆满,它散发出的清辉依然能够照亮天地。更绝妙的是,这句下联里包含着极为高超的情商:“乾坤”二字,恰恰暗合了“乾隆”的年号。刘凤诰在不卑不亢地维护自己尊严的同时,顺手还极其高雅地拍了皇帝的马屁。 乾隆一听,心里暗暗吃惊。这小子不仅肚子里有货,心理素质更是强大得可怕。但他毕竟是皇帝,不想就这么轻易认输,于是决定再加码,直接抛出一个难度更高、意境更宏大的上联: “东启明,西长庚,南箕北斗,谁是摘星汉?” 这句联语霸气外露,把东西南北四方星辰全都囊括其中,最后一句“谁是摘星汉”,带有极强的压迫感,仿佛在质问刘凤诰:天上的星辰如此浩瀚,你区区一个残疾书生,也有胆量来摘取这象征极高荣誉的星辰吗? 压力再次如泰山压顶般砸向刘凤诰。就在所有大臣都以为他要败下阵来的时候,刘凤诰略一沉吟,掷地有声地给出了反击: “春牡丹,夏芍药,秋菊冬梅,臣本探花郎。” 满堂皆惊,随后乾隆忍不住抚掌大笑,连呼:“妙!妙极!” 咱们细品这句下联,就知道刘凤诰究竟聪明到了什么地步。他用春夏秋冬四季的四大名花,完美对应了皇帝的东南西北四方星辰,不仅对仗极其工整,意境也丝毫不输。最核心的智慧,体现在最后五个字上——“臣本探花郎”。 这五个字,是刘凤诰对自己极其精准的政治定位。他巧妙地利用了“探花”二字与前面四季名花的呼应关系,同时也向皇帝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臣知道自己容貌有缺,不敢奢望状元和榜眼的位置,但凭借臣的才学,这第三名的探花郎,臣受之无愧。 这是一种何等通透的分寸感。他没有一味地逞强好胜,也没有卑微地摇尾乞怜,完全凭借一种在绝境中依然能够保持清醒的才华,给自己铺出了一个极好的台阶,也给皇帝保全了面子。 乾隆彻底被这份才华和机智折服了。长得丑怎么了?这等经天纬地之才,若是不用,那是大清朝的损失!乾隆当即御笔一挥,钦点刘凤诰为一甲第三名——探花。 就这样,一个饱受白眼的独眼穷书生,完成了中国科举史上最传奇的一次逆袭。 拿了探花之后的刘凤诰,仕途一度非常顺遂,官至内阁学士、吏部侍郎,甚至参与了《高宗实录》的编纂,被世人尊称为“宫保刘金门”。但他的人生并没有一直停留在高光时刻。 到了嘉庆十三年,身在官场多年、有些恃才傲物的刘凤诰栽了个大跟头。他在担任浙江乡试的主考官时,卷入了一场科场舞弊案。因为涉嫌照顾相熟的考生,这事儿闹到了京城,嘉庆皇帝震怒,直接将他革职下狱,险些掉了脑袋。最后命大,被改判流放黑龙江。 从高高在上的朝廷大员,变成戴着枷锁的流放犯人,从繁华的江南一路走到苦寒的东北,这种落差足以击垮任何人。但刘凤诰骨子里的那份傲气和才华,再一次支撑了他。在齐齐哈尔那种零下几十度的极寒之地,他依然没有放下手中的笔。他帮助当地学者校订历史文献,写下了大量豪迈的塞外诗篇。 就连嘉庆皇帝后来看到他代人起草的奏折,都忍不住感叹他的文章“愈胜昔”,是在穷苦绝境中磨砺出了更深厚的功力。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今天咱们去济南大明湖旅游,看到那副极具代表性的千古名联——“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正是出自这位独眼探花刘凤诰之手。当年他路过济南,信手挥就的这十四个字,把大明湖的风光写得淋漓尽致,流传至今,成为后人无法超越的经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