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舌为剑,守心如玉》
金人缄口立三缄,君子藏器待时鸣。
投缘未可倾肝胆,交浅何须露玉英。
静坐常磨心镜亮,闲谈莫点是非灯。
不耗他人非怯懦,不被人耗是真经。
(开篇)
昔者杨修恃才,以一口“鸡肋”断送项上头颅;苏子瞻豁达,因半生“乌台”始悟祸从口出。古来才俊如星斗,而能全其天年、守其本心者,往往非最善辩之人,乃最知默之士。
天地有大音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松风过涧,其声泠泠,非求人听;幽兰在谷,其香郁郁,不待风传。吾辈生于扰攘红尘,常以言语为利剑,殊不知剑出鞘易,入鞘难;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此间深浅,非历尽沧桑者不能道也。
一、言少修行:缄默非怯,实乃金城
《礼记》有云:“君子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失口之害,甚于失足。足跌可起,口失难收。
昔管宁与华歆同席读书,门外有车马喧闹,歆弃书出观,宁遂割席分坐,曰:“子非吾友也。”此非宁之寡情,乃其知择友之慎。盖言多则杂,杂则生隙,隙生则友不友矣。管宁终其身不谈人短,不言朝政,而名高千古。
是以真修行者,不于口舌上争强,只于心地上下功。少言者,非讷于言,实敏于思。语默动静,皆有节度。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每出一言,必先自问:此言益人乎?害人乎?能收乎?收得回乎?
二、藏底牌之智:交浅言深,祸之媒也
世有愚者,偶遇投缘之人,便如久旱逢霖,倾尽肺腑,示人以腹心之要。此非坦诚,乃自毁长城。
战国时,苏秦以合纵说六国,佩六国相印,然其游说之初,未尝轻露底牌。每至一国,必先观其君之志,察其臣之私,度其国之势,而后徐徐吐露半句,留半句在喉。故能进退自如,纵横捭阖。及至后来,被刺于齐,临终犹能设计擒凶,此等心机,全在一个“藏”字。
底牌者,身家性命所系。与人言,如行暗夜,持烛者固然磊落,然烛光照己亦照人,暗处之箭,往往射向执烛之手。故智士不轻亮底牌,非不信任人,实不敢赌人性。
三、静坐常思己过:反观内照是真功
世人眼睛常向外,看他人不是,如明镜照物,纤毫毕现;看自己过失,如盲人摸象,模糊不清。殊不知,论人非者,人亦论其非;责人短者,人亦责其短。
东汉有高士名严光,与光武帝刘秀为少年故交。及秀登基,光变姓名隐于富春江钓鱼。帝令人四处寻访,乃至亲临其庐。光卧不起,帝入卧内,抚其腹曰:“咄咄子陵,不可相助为理邪?”光良久曰:“昔唐尧著德,巢父洗耳。士故有志,何至相迫乎!”终不出一言论朝政长短,亦不露昔日相交半句。帝叹息而去。光之智,在于知君臣之分,更知言多必失。其钓台至今犹存,千载下凛凛有生气。
静坐思己过,是向内求。内求则心安,心安则言稳,言稳则祸远。
四、不耗人亦不被人耗:两不相伤,各得其所
人间关系,说到底是一场能量往来。善者不消耗他人,智者不被人消耗。
《世说新语》载,嵇康与山涛绝交,非因私怨,实因志趣不投。山涛欲举康代己为官,康遂作《与山巨源绝交书》,历数自己“七不堪”、“二不可”,坦坦荡荡,明明白白。此后二人表面绝交,实则康临刑前,谓子绍曰:“巨源在,汝不孤矣。”果然后来山涛照顾其子成人。此等境界,非常人可及。不消耗他人,是尊重他人之志;不被人消耗,是守护自己之道。两不相伤,反得长久。
凡耗人者,必先自耗。喜论人是非者,心中必多荆棘;善打探底牌者,胸中必少城府。遇此类人,不必交锋,不必解释,微微一笑,转身即是。
结语:
古人云:水深则流缓,人贵则语迟。
舌为利害之机,口乃福祸之门。少年时总以为滔滔不绝是才华,中年后方知守口如瓶是修行。不随便吐露心声,非不真诚,乃真诚得有分寸;不消耗他人,非懦弱,乃善良得有棱角;不被人消耗,非冷漠,乃智慧得有温度。
愿你我在尘世行走,既能藏舌如藏剑,又能守心如守城。于热闹处,能闭口;于孤寂时,能自省。不伤人,不伤己。如此,则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