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醉观花,半醒读书》
世事如云卷复舒,人心似月缺还圆
馒头沾鼠香犹在,不告谁知味自甜
雾里观花三分美,水中窥月十分怜
但留一寸朦胧地,便是人间自在天
开篇:
昔者东坡夜游承天寺,见月色入户,欣然起行。与张怀民步于中庭,叹曰:“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彼时东坡谪居黄州,仕途困顿,然其心豁然,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何哉?盖其深知——世间真相,未必尽知;人间烟火,不必尽看。
一、馒头有鼠,不告则安
话说江南古镇,有一老妪,善制馒头。每日鸡鸣即起,揉面发酵,蒸得满笼白胖。街坊邻里,皆道她家馒头香甜松软,争相购买。一日,老妪清晨入厨,见几只老鼠正爬过面团,留下爪印点点。老妪心疼粮食,将面团重新揉搓,多加了些糖与猪油,蒸出的馒头竟比往日更香。
邻人张三买而食之,赞不绝口:“婆婆手艺愈发精进了!”老妪欲言又止,终未道破。张三吃了一个又一个,满面红光,心满意足而去。
后有人问老妪:“何不告之以实情?”
老妪叹曰:“告之,则彼心痛;不告,则彼心欢。馒头已蒸熟,鼠迹已无踪,彼不知而欢喜,我又何必夺其乐?”
此语虽小,其理大矣。世间多少事,如那馒头上的鼠迹——不说,便是云淡风轻;说破,便是惊涛骇浪。人心本脆弱,何必事事求真?
二、雾里观花,三分恰好
唐人白居易有诗云:“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世间最美之物,往往不在其本相,而在其朦胧之间。
昔有画师,善绘牡丹。人问其诀窍,对曰:“吾画牡丹,从不细描花瓣脉络。晨露未干时观之,远山薄雾中视之,得其神韵即可。若凑近细看,反见虫蛀之痕、萎黄之态,反失其美。”
画师之言,深得处世三昧。夫妻相处,若事事查根究底,当年那封未寄出的情书、那次迟归的借口,翻出来不过徒增怨怼。朋友往来,若处处锱铢必较,那句无心之言、那次失约之过,计较起来只剩寒心。子女成长,若时时窥探监视,那本上了锁的日记、那通压低声音的电话,戳穿了便是两败俱伤。
雾里观花,花更娇;水中望月,月更明。 不是教人自欺,而是教人知止——知止于何处该收眼,知止于何处该缄口。
三、看透伤心,看破伤情
屈子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至于斯?”
屈子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
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渔父之智,在于随物俯仰,不与世争。屈子之痛,在于看得太清、醒得太透。清则易污,醒则易累。观古今天下,那些活得辛苦之人,多是眼明心亮之辈——看透了官场倾轧,便郁郁不得志;看透了人情凉薄,便戚戚难自安;看透了生死无常,便惶惶不可终日。
眼明者常忧,心亮者多愁。 非眼明之过,乃世间本无完物,细看皆有裂痕。聪明人偏要凑近端详,便只见裂痕不见器;糊涂人远远望个轮廓,倒觉圆满可爱。
(结语)
今人常言“难得糊涂”,此四字非教人愚钝,乃教人择事而糊涂、择时而朦胧。馒头有鼠,不说便是慈悲;牡丹有瑕,远观便是风雅;人心有私,包容便是智慧。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天地尚不能无缺,何况人事?留一丝朦胧于眉间,存三分醉意于心头。不较真,则不心累;不看透,则不心碎。人生苦短,何不学那东坡居士——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半醉观花,半醒读书。半真半假,半糊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