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娱乐网

《各有渡口,各有归舟》 云自舒卷水自流,松风竹月各成秋。 不羡鲲鹏九万里,且作

《各有渡口,各有归舟》

云自舒卷水自流,松风竹月各成秋。
不羡鲲鹏九万里,且作鹪鹩一枝休。
舟行何必同渡口,人至无需并山头。
但得心头无挂碍,粗茶淡饭亦王侯。

(开篇)

昔者邯郸少年,学步于寿陵,见燕人威仪,遂弃己之故步,匍匐而归,终失其本来面目。又闻东施效颦,西子捧心虽美,而施之他人,反增其丑。世间痴人,莫不如此——见旁人锦衣玉食,便觉己身敝帚不堪;闻邻舍笙歌彻夜,便怨自家冷落清寒。殊不知天地生人,各有禀赋;造物赋命,各有因缘。

今试为诸君说一段故事,论一番道理。言及古今得失,辨明人间至味,不过八字而已:各安其分,各适其性。

一、陶令辞官:五斗米不如半亩菊

晋义熙元年,彭泽县令陶潜,郡遣督邮至。吏白:“应束带见之。”潜叹曰:“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即解印绶去。归家之日,童稚欢迎,稚子候门。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携幼入室,有酒盈樽。乃作《归去来兮辞》,其言曰:“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或问:“先生高卧北窗,夏日曝背,冬日踏雪,何如官场热闹?”潜笑指庭中菊:“君不见此花者,不与牡丹争春,不与荷花竞夏,独于秋霜之时,粲然自放。人各有时,物各有节,强求不得也。”遂日与田父野老,共话桑麻。有酒则醉,无酒亦眠。尝著《五柳先生传》以自况:“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后人读之,千载犹能闻其笑语。

二、东坡种菜:黄州好猪肉,价贱如泥土

元丰三年,苏轼谪居黄州。初至之日,居无定所,食无兼味。乃躬耕东坡,筑雪堂而居。市有猪肉,富者不屑食,贫者不解煮。公戏作《猪肉颂》:“净洗铛,少著水,柴头罨烟焰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

一日与友人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客吹洞箫,倚歌而和,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客曰:“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公笑而答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客喜而笑,洗盏更酌。杯盘狼藉,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

后公晚年谪惠州,日啖荔枝三百颗,作诗云:“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又贬儋州,与黎族百姓杂处,教其耕读,怡然自得。尝自题画像:“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皆是贬谪之地,皆成快意人生。

三、板桥自题:吃亏是福,糊涂难得

清郑燮,号板桥,康熙秀才,雍正举人,乾隆进士。任范县、潍县知县,岁饥为民请赈,忤大吏,遂乞休归。卖画扬州,自订润格,明码标价,毫不遮掩。人笑其俗,板桥曰:“我画为活计,非为风雅。养家糊口,有何可耻?”

其书“难得糊涂”四字,风靡至今。复题跋云:“聪明难,糊涂难,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放一著,退一步,当下心安,非图后来福报也。”又有“吃亏是福”一联,曰:“满者损之机,亏者盈之渐。各于其道,各安其分而已。”

板桥晚年寄居扬州,与茶坊酒肆为邻,与小贩乞儿为友。尝画竹题诗:“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人问其何以不慕富贵,答曰:“我本潍县一画师,粗茶淡饭过当时。若教身入朱门里,那得清风满竹枝?”

结语:

观三子之事,可知人生至理。陶渊明不折腰,非不能也,是不为也;苏东坡啖荔枝,非不苦也,是甘之也;郑板桥卖字画,非不贫也,是安之也。彼三人者,皆尝居官,皆尝困厄,而皆能自得其乐。何也?曰:不多想,故不扰;不多要,故不扰。想多则虑深,虑深则忧至;要多则求切,求切则怨生。

世之汲汲于攀比者,犹邯郸之步,未得燕国之容,先失本国之故。世之戚戚于嫉妒者,犹鸱鸺之疑,己食腐鼠,反忌鹓鶵。殊不知

——各有渡口,各有归舟。
汝羡他舟稳,他慕汝船轻。
各人舟上各人坐,各人渡口各人行。

昔有僧问大珠慧海:“和尚修道,还用功否?”师曰:“用功。”曰:“如何用功?”师曰:“饥来吃饭,困来即眠。”曰:“一切人总如是,同师用功否?”师曰:“不同。”曰:“何故不同?”师曰:“他吃饭时不肯吃饭,百种须索;睡时不肯睡,千般计较。所以不同也。”

此段虽涉禅语,其理却通于俗。寻常百姓,若能饥时吃饭,困时睡觉,不与他人较短长,不向身外求富贵,便是人间好时节。

末了,赠君四句话,可作座右铭:

不羡人先,不笑人后。
各人因缘,各自成就。
安我平淡,守我淳厚。
此身自在,此外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