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不追,明日不惧——以古贤之心,安当下之身》
逝川不可返,明月照前川。
蹇途终有尽,振衣更登攀。
尽己何须问,得失皆泰然。
烟火人间住,心清万象闲。
开篇:
夜读《庄子》,至“其生若浮,其死若休”句,掩卷而思。
忆昔陶元亮采菊东篱,苏子瞻泛舟赤壁,彼等身处困厄,而神游八极,何也?
盖知昨日不可留,明日不可必,惟今日不可负也。
(正文)
一、论昨日:逝水无归,何必回眸
昔者孔夫子临川而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此语道破千古人事。
昨日之好,譬如春梦了无痕,纵有万般光景,已然成尘。
唐人刘禹锡谪居巴楚二十三年,归来作“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非不念旧,乃知沉舟已没,病树已朽,徒唤奈何,不如放眼新帆新木。
吾辈常犯一病:深夜独坐,翻检前尘——若当时如何,今必如何。此所谓“悔其少作”,实则刻舟求剑。
君不见白乐天诗云:“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昨日之得,不过蜗角微利;昨日之失,亦仅石火一瞬。
陶公所谓“往者不可谏”,非消极放任,实乃大智慧:与其负痛而行,不如解缚而往。
二、论明日前程:难途需行,步步生莲
或问:“前路多艰,如何抬脚?”余答曰:且看东坡先生。乌台诗案,九死一生,贬谪黄州,俸禄断绝。彼时明日之难,可谓极矣。然先生如何?开荒东坡,亲种麦豆,自号“居士”,夜游赤壁。作《定风波》词:“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此非强作达观,实乃知明日虽难,然不行则永困泥途。
范文正公幼年丧父,寄居寺庙,断齑画粥,其明日之难可知。然公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此等胸襟,正由“抬脚继续”四字磨砺而出。
愚以为:明日之难,恰如良药之苦,咽下始知能愈。王荆公诗云:“看似寻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却艰辛。”世间所有坦途,皆由步步艰辛铺就。
三、论尽心与顺命:尽其在己,听其在天
昔有客问于朱子:“事有不济奈何?”朱子曰:“尽其在我者,而听其在天者。”此语最得中道。所谓“尽心尽力”,非强求必成,乃求无愧于心。范文正公每以“做则必成”自励,然亦知“成固可喜,败亦无悔”。
唐人李太白仗剑去国,辞亲远游,志在济苍生、安社稷。然供奉翰林,不过以词章悦君,大志未伸。太白虽醉,其心清醒,遂赐金放还,浪迹天下。此非失败,乃知天命所在:有则锦上添花,无则顺其自然。后人读“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但见其狂,不见其清醒。
《菜根谭》有言:“处世不必邀功,无过便是功;与人不求感德,无怨便是德。”尽心之后,能得固善,不得亦安。此乃“顺其自然”之真义,非懒散放任,乃竭尽全力后之坦然。
四、论当下人烟:烟火人间,即是道场
今人常慕远山古寺,以为清净在彼。殊不知,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其菊种于门前,其篱扎于宅畔,南山正在炊烟之外。真正高人,不离烟火而证清净。
苏子瞻谪居惠州,瘴疠之地,本不堪居。然先生食荔枝而美,与田父牧童相语,书“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此非强颜欢笑,乃真能从当下人烟中觅得滋味。黄鲁直所谓“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前者是当下欢聚,后者是别后思念,人生不外如是。
愚尝读白香山《问刘十九》:“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此诗何以动人?正因写尽“感受当下”四字——新酒初熟,火炉正暖,天将雪而友将至,此中欣悦,远胜山珍海错。
所谓“不骄不躁”,即不因昨日得意而骄于今,不因明日未知而躁于心。清醒者,知此刻杯中有酒;自知者,知酒量几何;富足者,有友可邀共饮。
(结语)
嗟乎!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昨日之我,已付东流;明日之我,尚在途中;今日之我,正当珍惜。
愿诸君记取:尽心即佛,随缘是禅,烟火人间不羡仙。 莫待白发苍颜,方知寻常日子,已是最好光阴。抬脚处即是前程,放下时便得自在。清醒,自知,且富足——此七字,足慰平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