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最通透道士》
南庄幽色入青瞳,前人手泽后人空。
百代衣冠终作土,一朝富贵转成蓬。
痴儿未解耕读乐,老子偏争牛马功。
莫道儿孙须我累,云闲鹤自舞天风。
(开篇)
大观年间,泰州天庆观,一老道倚松而坐。黄发垂髫,目光如洗,世人谓之“徐神翁”。七十六载人间路,看尽多少膏粱锦绣转眼空,多少画栋雕梁没蒿蓬。他本一介洒扫仆役,无根无蒂,却在青灯古卷间,窥破了天地人我之大化。一日,遥指南庄,悠悠叹曰:“前人田土后人收。”闻者愕然,继而拊掌叹息,泪落沾襟。
一、青灯照壁,洒扫见道
徐守信年少孤贫,十九岁入天庆观,供洒扫之役。彼时,他不过一介蓬头稚子,手中唯握一把秃帚,脚下不过三尺冷砖。然而,青灯如豆,古卷盈架,他于扫地焚香之余,默观世间百态。
他见那富家翁,白发苍苍,犹自算盘叮当,为儿孙积攒金山银海;他见那宦海客,形销骨立,犹自钻营奔竞,为后人铺就青云坦途。更有甚者,为争三尺田土,兄弟反目;为夺几两碎银,骨肉成仇。他暗暗摇头,想起老子所言:“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世人皆在“有”中打滚,殊不知那“无”处,才是真归宿。
庄子云:“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多少父母与儿孙,正似那涸辙之鱼,以唾液相濡,苦不堪言,何如各自逍遥于江湖?徐守信洒扫三十载,终于悟透:那把秃帚,扫的不是地上尘埃,而是心头执念。地可扫净,心何曾空得半分?
二、南庄证道,一语点破
大观某年秋深,徐守信七十六岁。那日,他策杖立于天庆观高处,遥望南庄。但见田畴阡陌,稻浪金黄,屋舍俨然,鸡犬相闻。旁人羡曰:“好一片膏腴之地!”徐守信却淡然一笑,目光穿透那丰收盛景,直看到百年千年。
他缓缓开口:“遥望南庄景色幽,前人田土后人收。”众人不解,他继而解释道:“尔等可知,这南庄百里田土,百年前属谁?五十年前属谁?今日又属谁?”众人面面相觑。老道拊掌而笑:“不过数代易主,如转风轮。前人汗滴禾下土,后人卖作赌坊资。今日你争我夺,明日不知落入谁手。可笑,可叹!”
此言一出,直如冷水浇背,令人猛然惊醒。孟子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然世人多不穷不达,偏偏苦苦“兼济”儿孙,反成拖累。韩非子更言:“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儿孙自有儿孙的时代,父母焉能以旧船票,登上新人船?
徐守信继续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与儿孙作马牛。”此语何解?非是不爱,而是深爱;非是放下,而是大慈悲。正如孔子教儿,不过诗礼;颜回居陋巷,不改其乐。父母若能为儿孙留一份“空”,便是留一份生长的天地;若处处填满、事事代劳,恰如温室育木,终不堪风雨。
三、破执归真,自有天光
徐神翁此言,迅速传遍朝野。宋徽宗闻之,叹为高论,欲召之入朝。徐守信笑而辞曰:“老道只合扫地焚香,不堪金马玉堂。”他在天庆观中,依然布衣蔬食,洒扫如故。有富人携千金求教,他指庭前落叶曰:“能扫净此叶,胜于积金千斗。”富人茫然,老道笑道:“叶日日落,你日日扫,可有厌烦?既知叶落不烦,何以子孙不肖便烦?顺其自然,便是大道。”
此语与杨朱“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异曲同工。非是自私,而是知分际、守本真。各人扫好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此非冷漠,乃是大清明。老子云:“知足者富。”知足者,知自家儿孙自有自家福,不越俎代庖,不僭越天道。
后人读此诗,或笑曰:“此老道好生无情。”殊不知,世间最深之情,恰似春雨无声。父母若真为儿孙计,当效法天地: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
结语
千年以降,多少父母,白发苍苍,犹自“作马牛”;多少儿孙,锦衣玉食,偏偏“不知福”。徐神翁一句通透之语,如寒夜孤灯,照破千年痴梦。那南庄田土,今又在谁手?那前世功名,今又在何处?唯有秋风过耳,落叶满阶,老道拄杖而去,留下一句悠悠长叹——
莫与儿孙作马牛。
愿天下父母,皆得此逍遥;愿天下儿孙,各成其自在。如此,方不负这朗朗乾坤,悠悠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