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镜光明赋》

心静高台明，心和草木生
心慧安舟稳，笑眼看世轻
肉眼光阴累，天心日月清
三身原自具，何向外人征

（开篇）

昔有行者，涉大江，登崇山，访道于云深不知处。途遇老樵，负薪而歌，声振林樾。行者异之，问曰：“子居深谷，衣褐食藜，何乐而歌？”樵者笑曰：“吾今告子，世人求多，吾求少；世人求外，吾求内。内得其一，万事毕矣。”行者再拜而请，樵乃坐磐石上，徐徐言之。

→世有二难得

天地之间，有二种人，如星中北辰，如山间白玉。一曰聪明而厚道者，二曰富贵而平和者。

何以难得？聪明者多机巧，机巧则刻薄；厚道者多愚钝，愚钝则不堪任。能兼之者，如剑藏于鞘，锋而不露。彼管仲射钩，鲍叔不疑，非厚而何？张良运筹，功成身退，非慧而何？富贵而骄，世俗常态；朱门酒肉，路有冻骨。能处千金若处一瓢，居华堂如居陋巷者，千百年间，屈指可数。范蠡三徙，名显天下而人不妒；子文三已，无喜愠色，此其所以为真富贵也。

→心有三重境

心静者高。 静非死寂，如潭映月，纤毫毕现。今人奔走名利之场，旦暮营营，心为物役。忽一日揽镜，见双鬓已斑，茫然自失。昔有县令，昼理案牍，夜对青灯，常闻吏议曰：“某公虽明，然性急，事稍迟辄怒。”令闻而惕，书“静”于壁，每欲发时，仰而视之。年余，吏民皆曰：“公之气，如春水矣。”此心静则高之验也。高非位高，乃眼界超出尘表，泰山崩于前而不瞬。

心和者仁。 和如春风，万物生焉。江左有老医，施药数十年，贫者不取值。或问：“彼忘恩者，公何不弃？”医曰：“吾医其病，非医其心。彼忘我，我自安。若较锱铢，则与彼何异？”年九十，无疾而终，里中哭者如市。仁非外求，心气和平，则恻隐油然自生。

心慧者安。 慧非智巧，知止知足。长安有二贾，同舟贩货。一遇风浪，抱金而溺；一弃货登岸，笑曰：“人在，何患无金？”后十年，抱金者子孙乞食，弃货者复为巨富。安与不安，岂在货财？慧者见因，迷者见果；慧者观空，迷者执有。

→目有四般看

世人看天下，有四等境界。

肉眼者， 逐物而迁。见高官则羡，见华服则慕，见贫贱则轻，见困厄则避。终朝营役，如蚁旋磨，身累心更累。

笑眼看世界者，智慧初开。苏东坡谪黄州，夜饮醉归，家童鼻息如雷，敲门不应，乃倚杖听江声。后书“一蓑烟雨任平生”，此非强颜，真见道语也。笑眼看花，花自开落；笑眼看人，人自得失。以笑待之，则天下无不可过之坎。

佛眼看世界者，慈悲为怀。见恶而知其善未泯，见苦而思其因可转。昔有盗入室，主人觉而不呼，反赠以金曰：“君必有不得已。”盗感泣，后改行为善。佛眼非玄，推己及人而已。

天眼看世界者，六合内外，无非道场。王阳明龙场夜半，大悟“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天眼开时，荆棘皆兰芷，瓦砾即珠玉。

→一切由心生

昔有二比丘，路见亡者。一掩鼻而过，一敛尸而葬。过者问葬者：“彼既死，与我何干？”葬者曰：“我与彼，在生则异，在死则同。今日我葬彼，他日谁葬我？且彼与我，本无二致。”过者惭而退。

由此观之，同见一尸，心生厌则尸臭，心生悲则尸可悯。臭与悯不在尸，而在心。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怨怼由心起，亦由心消；系缚由心成，亦由心解。譬如梦中被虎逐，惊惧万端，及至梦醒，枕席如故。是虎也，生时历历在心，灭时了不可得。

结语

老樵言毕，负薪而起。行者曰：“敢问先生，今日之后，吾当如何？”樵者回首，指山间白云：“看那山，千年不动。看那云，瞬息万变。不动者何？变者何？”行者仰观，云过山青，忽有省。再欲问时，樵歌已入深林，唯闻斧声丁丁，与松涛相应。

观心者，观云也；治心者，治山也。云去山自在，心空境亦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