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两个我,一迷一悟,方得从容》
——莫问禅心何处,且看红尘与我两相安:一念静心渡过往,半生风尘换从容
世事如棋局,入局即迷离。
贪嗔生白鬓,清净出淤泥。
人前修忍辱,人后自观机。
两个俱非我,何妨一笑归。
开篇:庄周梦蝶之后,又有一问
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
世人皆道此问玄妙,殊不知,庄周未曾问出的,是另一桩公案——
那蝴蝶在同一夜里,可曾梦见两个庄周?一个在濠梁之上与惠子辩鱼之乐,逍遥洒脱、辩才无碍;一个在陋巷之中为米粮所困,向监河侯借粟,窘迫无奈、进退维谷?
吾尝观今人,莫不如是。世间皆有一个我,还有一个我。如同老子所言“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此身既在红尘,便难免二分。
有一书生长夜难寐,起坐窗前,月照中庭,忽然自问:白日那个与人为善、言笑晏晏的,是我;此刻这个辗转反侧、计较得失的,也是我。哪个是真?哪个是假?还是说,皆是真,皆非假?
这便应了《中庸》那句“执其两端用其中”,却又不知“中”在何处。如此一问,千载之下,无人能答圆满。姑且听我慢慢道来。
正文:
其一·我有一身,分作两处
人世间的我,栖身于烟火巷陌。柴米油盐、迎来送往、爱憎取舍,哪一样不让人沉浮?为五斗米折腰的时候,想起陶渊明东篱采菊,便觉自己俗不可耐;见人飞黄腾达而心生羡妒的时候,搬出老庄“不争”二字压着,心里却仍翻江倒海。
贪,如韩非子所言“贪利则失其所以利”,明知是坑还往里跳;嗔,一点小事便心头火起,事后又悔;痴,念及旧人旧事,如春蚕吐丝,自缚其中;慢,与人相较时,总觉自己高出几分,转眼又被现实打回原形。
孔子困于陈蔡之间,弦歌不绝,那是圣人的定力。而我等凡人,只消一点风霜,便满面尘灰。这便是世间那一个我——不是不想解脱,是根本脱不开身。
其二·又有一身,栖于清凉
然而奇的是,另一处却还有一个我。
清晨独坐,看天色渐明,心忽然静了下来。不为什么,只因这一刻无人打扰、无事相逼。那一个我,如庄子所言“独与天地精神往来”,不言不语,却觉天地圆满。于山水之间,得一隅清欢;于岁月长河中,静观浮沉,不悲不喜。
这一个我,读老子“致虚极,守静笃”,觉得字字入心;观《易经》“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仿佛触到天机。不急不躁,不争不抢,看世间万物各得其所,便觉自己也在其中。
墨子兼爱,是向外奔走;这一个我,却是向内安住。不是不爱世人,是明白孟子说的“穷则独善其身”——不把自己折腾碎了,才有余力爱这人间。
其三·两个我,一局棋
有趣的是,两个我并非截然分明。人前那个温柔自持的,未必全是伪装;人后那个挣扎痴缠的,也并非全无清净之根。
《周易》有言:“一阴一阳之谓道。”贪嗔痴慢是阴,云水禅心是阳,两个合在一处,才成一个人。若只有清净,便如无根之木,经不起风吹;若只有沉沦,便如无舵之舟,漂到哪儿算哪儿。
孔子说“吾道一以贯之”,那一在哪里?我以为,不在别处,就在两个我的间隙里——那个看得见二者同在、却不被任何一个完全吞没的,才是真正的自己。
就像水墨画,浓墨处是沉沦,留白处是清修,缺了哪一样,都不成画。人生亦如此。不必厌恶那个满身风尘的我,若无他,你便不知清凉可贵;也不必执著于那个静坐清欢的我,若无他,你便永远在泥里打滚。
结语:
当年庄子将死,弟子欲厚葬之。庄子说:“吾以天地为棺椁,以日月为连璧,星辰为珠玑,万物为赍送。”弟子说:“吾恐乌鸢之食夫子也。”庄子笑答:“在上为乌鸢食,在下为蝼蚁食,夺彼与此,何其偏也。”
这一笑之中,哪有什么两个我?分明是一以贯之的通透。
世人总想修成一个干干净净的“禅心”,恨不得把红尘里的自己连根拔去。殊不知,凡尘缚不住真禅心,执念困不住真清醒。所谓修行,不是把其中一个我打死,而是让两个我和解。
到最后你会发现:沉沦的那个,教你知道人间的苦;觉悟的那个,教你知道苦中有解脱的路。两个都留着,才叫圆满。
一念静心,能渡万般过往,不是把过往烧了,而是看得透了。于无常世事里,修得一身通透、万般从容——通透不是没有杂质,是杂质不再碍事;从容不是没有波澜,是波澜不再惊心。
《道德经》末章有言:“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两个我亦然:既以红尘养其慈悲,既以清净养其智慧,两个都成全了,便天下无事。清风明月,不过如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