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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业五年,张掖城外。 隋炀帝杨广坐在一座临时搭起来的高台上,看着脚下二十七国的使

大业五年,张掖城外。
隋炀帝杨广坐在一座临时搭起来的高台上,看着脚下二十七国的使者轮番上前敬酒。高昌王、伊吾吐屯设、还有西域那二十几个小国的头目,谁也没敢抬头。
这场面史书上叫"万国来朝"。
后人翻到这一段,张口就是四个字:好大喜功。
可没人愿意琢磨一下,把这帮人弄到张掖来,到底图个啥。
要弄明白这事儿,得把镜头往回拉一点。隋朝刚立国那会儿,西域的生意是怎么做的?答案挺扎心,中原商人根本插不上手。从敦煌往西一直到波斯,整条丝绸之路被两拨人攥得死死的,一拨是吐谷浑,一拨是西突厥。
吐谷浑卡着青海道,西突厥占着天山南北。中原的丝绸要往西走,得先卖给粟特商人,粟特人再转手卖给突厥贵族,突厥人加一道价,最后才到波斯和拜占庭。一匹绢从洛阳出发,到了君士坦丁堡,价格能翻几十倍,中间的差价全让二道贩子赚了。
更难受的是,西域那些小国想跟中原做生意,也得看突厥脸色。可汗不点头,谁也别想东行。
杨广干的第一件事,是派裴矩去张掖。
裴矩这人有意思,搁在隋朝官员里算个异类。别人去边关是熬资历,他去是做田野调查。在张掖蹲了好几年,把来往的胡商一个个请进帐子里喝酒,问路线,问物产,问风俗,问哪国跟哪国有仇。蹲完回来交了一本书,叫《西域图记》,三卷,四十四国,连每个国家的服饰花纹都画出来了。
这本书现在只剩个序言,可就这个序言,把当时西域的三条主要商路写得清清楚楚。
杨广拿到书,做的第二件事,是动吐谷浑。
大业五年春天,隋军分四路扑向青海。吐谷浑可汗伏允一路逃,最后躲进了雪山。隋朝在原来吐谷浑的地盘上设了四个郡,西海、河源、鄯善、且末。这是中原王朝头一回把行政区划画到柴达木盆地里。
青海道,通了。
接下来才是张掖那场大宴的真正意思。
杨广亲自跑到张掖,不是去看风景。他要让西域二十七国的国王和使者亲眼瞧见,吐谷浑没了,突厥那边也得让一让,从今往后,跟中原做生意不用再交过路费。
这事儿你要搁今天理解,差不多相当于一个新平台上线,老板亲自飞到行业会议现场,告诉所有供应商:以前那个收佣金的中间商已经没了,欢迎大家直连。
裴矩在张掖搞了个互市。中原的丝绸、瓷器、铁器摆出来,西域的玉石、香料、马匹堆过去,规模大到连史书都懒得记具体数字,只说"骆驼负而至者,不可胜计"。
那群被骂"劳民伤财"的随行队伍,其实大半是商人和翻译。
故事讲到这儿,得插一句。后世骂杨广这场张掖之行,最常见的说法是为了炫耀,为了排场,为了"夸示中国之盛"。可炫耀给谁看呢?
张掖那地方,长安城里的老百姓一辈子都到不了。要真是面子工程,大可以把这帮使者拉到洛阳,沿途百里挂彩,那才叫排场。
杨广偏偏跑到张掖去见。
为啥?因为张掖是河西走廊的咽喉,是当时中原能控制的最西端的大型城市。把见面地点选在这儿,等于告诉西域诸国一件事:以后你们东来,走到这里就算到家了,不用再往东跑了,货物可以在这里出手,钱可以在这里结。
这是建立了一个交易枢纽。
大业六年正月,杨广又在洛阳搞了一场更大的活动,让西域使者沿着端门街看百戏,街市上的店铺被要求用帷幔围起来,树上缠丝绸。这一段经常被拿出来当证据,说杨广爱面子爱到发疯。
可你仔细看《资治通鉴》那段记载,胡商进店买东西,店主必须请人家免费吃饭,吃完客人要给钱,店主得说:"中国丰饶,酒食例不取直。"胡人当场愣住,问树上为啥缠绸子,旁边有明白人小声说,这地方穷人还多,怎么不拿绸子给穷人做衣服。
围观的人都听见了。
这条记载特别有意思,它本身就带着批判,说明唐朝史官也觉得这事儿有点过。可批判归批判,效果是真的有效果。那一年之后,西域来洛阳做生意的胡商数量翻了好几倍。
杨广这套组合拳打完,丝绸之路的格局变了。
突厥人手里的过路费收不动了,吐谷浑没了,粟特商人开始绕开突厥直接跟中原对接。隋朝在敦煌、伊吾、高昌这一线设了驿站和守捉,商队走这条线,安全有人管,税收有人收,纠纷有人裁。
唐朝后来在西域那一套安西四镇的玩法,框架是杨广搭的。李世民派侯君集打高昌,走的还是隋朝当年开的那条道。
你要问,杨广这事儿到底算成功还是失败?
成功的部分,是丝绸之路的中段控制权,从突厥手里拿了回来。失败的部分,是这套体系太烧钱,加上后来三征高句丽,国库被掏空,民力被榨干,没等到收益期,王朝就崩了。
修了个高速公路,路修好了,公司倒闭了,下家接手继续收过路费。
张掖那场大宴之后第九年,杨广在江都被宇文化及缢死。死之前他对着镜子说过一句,"好头颈,谁当斫之"。
那年他五十岁。
裴矩活了下来,先后给宇文化及、窦建德、李渊、李世民打工,一直活到八十岁。《西域图记》的原书在唐朝中后期失传,只剩一篇序,收在《隋书·裴矩传》里。
序的最后一段,写的是从敦煌出发的三条路,北道、中道、南道,每一条都通到地中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