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自我立，运随心转》

天命如川不可违，运化若烟自可追。
庄生梦蝶分内外，列子御风辨显微。
橘生淮北根犹在，泉出深山势难回。
莫道穷通皆有数，且看云起月盈亏。


开篇 · 野叟种兰

昔有野叟，隐于云梦之泽。家贫无田，唯得山阴半亩硗地。人或谓之曰：“此地瘠薄，种豆不实，植黍无收，君何苦为？”叟笑而不答，乃于篱下植兰九本。

三年春雨，兰竟不发。邻人皆嗤其愚，叟不愠不辍。至第五年秋，忽一夕之间，九兰齐放，香透十里。往来者惊问其故，叟拊掌曰：“地本瘠，然我灌之以山泉五日；根虽弱，然我覆之以腐叶三寸。天不予我沃土，我自予兰以时。天命之薄者，地也；人力之厚者，心也。地薄心厚，瘠土亦能生奇香。”

是夜，叟梦一羽衣人，揖而言曰：“子知命乎？夫命者，天之赐也，如种之品类，莲不能为菊，松不可变柳。然运者，子之艺也，同是莲种，植于清池则亭亭，掷于污淖则萎靡。天定其性，人定其遇。子之九兰，命也；子之五年不辍，运也。”叟寤而叹，遂录其言于竹简。


一、命如山川，运似舟楫

夫命者何？天地生人之初，赋其禀质，定其根器。有的人生而明敏，如蒙庄所言“大鹏翼垂天际”；有的人质而鲁钝，似惠施所谓“樗树散木无材”。此皆造化之工，非人力可易。

然运者何？择时乘势，修己应物之谓也。孔子适周，问礼于老子，老子曰：“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此非谓命不可改，乃言运在藏锋。太公屠牛于朝歌，卖浆于棘津，命之蹇也；然遇文王于渭水，运之转也。同一太公，前则困顿，后则封齐，命未变而运移焉。

故曰：命如山，山不可移；运似舟，舟在人棹。同处蜀道之险，李太白叹“难于上青天”，而诸葛武侯六出祁山，车辙所至，竟成通途。非命有异，用心不同耳。


二、我命在田畴，不属星辰

世人多惑于术数，问卜求签，谓吉凶有定。然考《易》之微义，“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未尝言俯首听命也。墨子摩顶放踵，非不知其命贫贱，而运在兼爱；杨朱不拔一毛，非不知其命富厚，而运在为我。同生战国，一为救世，一为存身，皆以我之抉择，改命之轨迹。

昔有三人同舟渡河。一人曰：“我命该溺，纵善泳亦亡。”遂不执桨，浪至果没。一人曰：“我命不该绝，纵不操舟亦安。”酣卧船中，触礁而覆。一人曰：“命者天予，运者我造。”握橹观涛，避石乘流，终抵彼岸。三人同命乎？天同；三人生死异乎？人异。

孟子谓“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是运在我手。荀子言“制天命而用之”，是命不囚人。彼认命者，未战而先降；彼抗命者，虽败犹荣。况世间哪有必溺之命？只有舍桨之人。


三、运自我造，如农治田

或问：“运既自我造，何以颜回命夭，盗跖寿终？”对曰：颜回之运，不在年寿之修短，而在箪食瓢饮中不改其乐；盗跖之运，不在岁月之久长，而在横行天下中自戕其性。庄子言之甚明：“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所求不同，所运亦异。

善造运者，其道有三：

一曰蓄势。 老子云：“合抱之木，生于毫末。”运非骤至，乃寸积铢累而成。勾践卧薪尝胆二十载，非十年之运，乃日日自造之运。

二曰观时。 孟子谓“虽有智慧，不如乘势”。春种秋收，不失其时。范蠡三徙，成名于江湖；张良归隐，全身于末路。此非命佑，乃识运之机。

三曰修心。 《大学》言“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心正则运正，心邪则运邪。王阳明龙场悟道，瘴疠之地转为心学渊薮。地未变，人变也；命未改，心改也。

譬如农人治田：天赐之田，命也；深耕易耨，运也。同是薄田，惰者收三斗，勤者收十石。此岂天之厚薄耶？人之勤惰异耳。


结语 · 兰香自心

野叟之兰，今已分蘖满谷。每年秋月，香闻数里。过客问种兰之术，叟指其心曰：“此真圃也。天予我种，我予天以香。莫问命之瘠薄，但问运之勤惰。”

故曰：命如根基，运如栋梁。根基虽浅，善筑者能起百尺之台；梁柱虽直，怠修者难抗风雨之侵。观彼江河流水，源同出昆仑，然九曲不返者入海，潴为死泽者腐臭。同一命也，运使之然。

愿诸君闻此言，莫叹生不逢时，但问耕不辍犁；莫羡他人沃土，但养自家心地。须知云梦泽畔，野叟尚能以半亩瘠地，育出满谷奇香。我辈胸中，皆有九兰之种；当下此刻，便是培土之时。

运道如轮转不休，不在天边在心头。
莫向命书寻富贵，且从脚下起田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