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雏腐鼠,不争自高》
梧桐千仞栖心孤,练实清泉养太初。
猫头腐鼠争腥臭,九霄云外一声呼。
人笑鸢雏不识趣,鸢雏笑人守秽途。
不争不斗天地阔,谁见鸿鹄与腐蛆?
(开篇)
昔者庄周游于梁国,有客谗之曰:“庄子欲代惠子为相。”惠子闻之大恐,令吏搜于国中,三日三夜不得止。庄生乃往见之,笑而言曰:“南方有鸟,其名为鸢雏,子知之乎?夫鸢雏者,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于是鸱得腐鼠,鸢雏过之,仰而视之曰:‘吓!’今子欲以子之梁国而吓我邪?”
此言一出,惠子汗颜,而天下后世闻之者,莫不抚掌而叹。叹者何?叹世人蝇营狗苟,以腐为珍,以秽为宝,终日攘攘,争那臭肉一块,却不知天地之大,自有清泉梧桐在焉。
一、腐鼠之喻:世人争者皆秽物
观今之世,多少人目眩于权位,心迷于虚名,手执烂熟之鼠,以为无上至宝。或结党而营私,或钩心而斗角,或终日惶惶恐失其位,或夜夜戚戚惧人夺之。此辈之行,恰如那鸱鸺守腐,张翼怒目,时时作“吓”声,自以为威仪赫赫,实则可笑可悯。
孔子有言:“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惜乎世人多不解此理。墨翟尚贤,务求利天下而非利己;杨朱为我,亦不过拔一毛而利不为。诸子百家虽言路各异,然皆有所不为。惟今之逐利者,无所不为,无所不争,如蚁附膻,如蝇逐臭,竟不知自己手中所持者,不过是庄子眼中那枚腐鼠罢了。
老子云:“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彼争腐鼠者,何尝知足?何尝知止?只见眼前寸肉,不见身后万丈深渊。殊不知争来争去,到头来两手空空,唯有臭气满身,徒留笑柄于后人。
二、鸢雏之志:不争方见天地阔
鸢雏之为鸟也,非梧桐不栖。梧桐者,高洁之木也,非污淖之地可生。练实者,竹之实也,清苦而甘;醴泉者,甘冽之水也,澄澈而净。鸢雏所择,皆清绝之物,宁饥渴于旷野,不与鸱鸺争腥膻。
庄子一生,贫而不贱,困而不辱。漆园为吏,不过聊以糊口;楚王聘相,却以“吾将曳尾于涂中”辞之。其友惠施居梁国之相位,锦衣玉食,庄子往见之,不过一笑置之。此非故作清高,实乃眼界不同。人之眼界在梁国,庄子之眼界在四海;人之所求在权势,庄子之所求在逍遥。
孟子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鸢雏之道,兼而有之:不争,故能独善;不斗,故能兼济。所谓“不争”,非怯懦退缩,而是胸中有丘壑,不屑与瓦砾为伍。所谓“不斗”,非无能避世,而是眼中有星辰,不愿与萤火争辉。
荀子云:“君子役物,小人役于物。”争腐鼠者,为物所役者也;翔九霄者,役物而不为物所役者也。鸢雏之志,正在于此。
三、不争之智:跳出角逐见真章
或问:世道艰险,若不争不斗,岂非任人宰割?答曰:此世俗之见也。夫不争者,非不进取,乃不妄争;非无抱负,乃不妄求。
老子尝言:“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此语至深至妙。猫头鹰守腐鼠,自以为天下至宝,欲与天下争之,然其争者不过一鼠耳。鸢雏不争,因其眼中无鼠,心中有天。不争腐鼠,故天下莫能夺其志;不斗俗人,故世间莫能扰其心。
观诸子百家,儒家讲“君子无所争”,其争也君子;道家讲“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不争而莫能与之争;法家讲“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以法度止争;兵家讲“不战而屈人之兵”,不争之争乃争之上者。百家千径,殊途同归:真智者不陷于争,真强者不溺于斗。
今人常困于职场之倾轧,苦于人事之纷扰,以为不争则无立锥之地。殊不知,当你跳出那方寸之地,才会发现天地之大,岂止一处可栖?当你不再执着于手中腐鼠,才会发现九霄之上,自有清风吹拂。
结语:
鸢雏之思,一言以蔽之:不与烂人争短长,不与俗世较高下。非不能也,是不屑也;非怯弱也,是清明也。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为腐鼠而耗一生,何其悲哉?为虚名而困一世,何其愚哉?愿君做那九霄鸢雏,择梧桐而栖,饮清泉而游,食练实而翔。眼中无腐鼠,心中无鸱鸺,则天下无人能“吓”你,世间无事能困你。
老子曰:“知我者希,则我者贵。”鸢雏之道,知者虽希,行者自贵。不争不斗,不是退让,是另一种进取;不媚不俗,不是孤傲,是另一种辽阔。当你在九天之上俯瞰尘寰,便知当年庄子笑惠子,笑的不是惠子一人,笑的是千古逐臭之客。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鸢雏无名,而天地知其高;腐鼠有味,而众人争其臭。取舍之间,高下立判。君其择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