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散尽见本性,箪食瓢饮守天真》
大道无形育万方,荣枯有数自循环。
范公三散千金去,颜子一瓢陋巷安。
管子仓廪知礼节,庄生秋水悟玄黄。
但得心中明月在,何妨世上几炎凉。
(开篇)
昔者,陶朱公范蠡,佐越吞吴,功成身退。浮海出齐,耕于海畔,父子治产,致产数十万。齐人闻其贤,欲以为相。公叹曰:“居家则致千金,居官则至卿相,此布衣之极也。久受尊名,不祥。”乃归相印,尽散其财于知交乡党,怀其重宝,间行而去。于是隐于陶地,复经商积贮,十九年中三致千金,再分散与贫交疏昆弟。人问其故,公笑曰:“富者,身外之累也。吾闻老子之言‘金玉满堂,莫之能守’,故散之以求心安。”
又有孔门弟子颜回,居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孔子赞曰:“贤哉回也!”或问曰:“贫若此,何乐之有?”回对曰:“回闻之夫子:‘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回所乐者,非贫也,乃道也。”
此二子者,一富一贫,处境天渊,而行止皆合于道。何也?盖范蠡知“多藏必厚亡”,故散财以全德;颜回悟“知足者富”,故安贫而乐道。由此观之,人之贵贱,不在外物之多寡,而在内心之明晦。
一、仓廪实而知荣辱——礼义生于富足之基
管子有言:“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此语道破千古治世之机。昔者太公望封于营丘,因其俗,简其礼,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而人民多归齐,齐遂为大国。孔子亦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圣人不讳言利,但求取之有道。
然富而无礼,则如贾似道聚敛玩物,终致国破身亡;贫而无志,则如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徒留长恨。故庄子云:“鹪鹩巢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在于知止知足。
譬如春雨润物,先沃其根而后发其枝。治国理家,莫不如此。昔晏子相齐,食不重肉,妾不衣帛,而三族待其衣食者数十家。此所谓“富而好礼”者也。又闻黔娄之妻守志,宁可织屦为食,不肯屈节求官,咏“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此所谓“贫而守善”者也。
二、心有所畏行有常——和谐存于敬畏之间
《礼记》曰:“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人之处世,居不可不安,思不可无邪。安居则身有所寄,正思则神有所归。昔者杨震暮夜却金,曰“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此心怀敬畏之至也。故云“举头三尺有神明”,非谓真有神司,乃人心自有一杆秤,一脉良知。
老聃有云:“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行有止,动有常,如水之就下,不争而利万物。昔禹王治水,疏九河,瀹济漯,因势利导,非以力抗,故能成其功。若人行事,亦当如此。不义之财,虽一毫莫取;不当之位,虽万钟不居。范蠡三散千金,正是“行有止”之明证;颜回居陋巷不改其乐,正是“知足不辱”之真诠。
孟子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道家则曰:“无为而无不为。”二者殊途同归。富者散财以济众,贫者修身以立德,皆为社会之砥柱。譬如琴瑟,长弦低吟,短弦高歌,长短相和,方成妙曲。又如水火,水润下,火上炎,水火相济,乃能烹饪。
结语:
观今世之人,多逐外物而忘内省。或富者骄横,忘礼义廉耻;或贫者怨尤,失良善本心。皆因未明“和”之真谛。夫和者,非贫富均等之谓,乃各安其位、各守其道、各尽其责之谓也。
富而好礼,则富者不骄;贫而守善,则贫者不滥。仓廪实而兴教化,家道睦而倡仁德,邻里和而止争讼。如此,则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此即道家所谓“小国寡民”之遗意,亦儒家“大同世界”之理想也。
昔老子过函谷,著五千言,其要在于“见素抱朴,少私寡欲”。愿世人闻范蠡散财之风,思颜回乐道之志,知盈虚有数,识荣辱由心。仓廪可实,不实者礼义耳;衣食可足,不足者廉耻耳。若人人敬畏于心,践行于身,则和谐自成,不令而从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