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欢同源,悟道归真》
风起青萍末,浪生微澜间。
月缺复圆缺,花开又花残。
悲喜皆心造,得失岂在天?
回首向来处,云散见青山。
开篇
昔,庄子妻死,惠子吊之,见庄子方箕踞鼓盆而歌。惠子曰:“与人居,长子老身,死不哭亦足矣,又鼓盆而歌,不亦甚乎?”
庄子从容对曰:“不然。是其始死也,我独何能无慨然!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杂乎芒芴之间,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人且偃然寝于巨室,而我噭噭然随而哭之,自以为不通乎命,故止也。”
惠子默然良久,曰:“悲亦可,不悲亦可,然悲与不悲之间,何以处之?”
庄子仰天而笑:“汝不见乎四时之序乎?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天地不悲亦不喜。人之一世,不过天地间一瞬耳。悲则溺于往,喜则迷于今,不若不悲不喜,顺其自然。”
正文
一、悲者,悟道之始也
世之人多以为悲为苦,避之如避水火。殊不知,悲者,天之厚赐,道之门户也。
昔孔子困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从者病,莫能兴。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孔子抚琴而歌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其声平和,其色从容。然当其晚而歌毕,入室掩面而泣,弟子问其故,曰:“吾悲大道之不行,而非悲吾身之困厄也。”
此乃真悲也。悲非为私,而为天下;悲非为己,而为苍生。观今之世人,或丧亲而号啕,或失恋而断肠,或破产而欲绝,殊不知此悲皆为镜,照见自身之局限,照见执念之虚妄。
老子云:“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其言虽玄,其意甚明——悲之起,源于我执;我执之消,悲亦自灭。
悲之于人,犹火之于玉也。不经悲火之炼,焉知喜玉之珍?
二、泣过三更雨,方见霁月明
昔有寒山子与拾得对语。寒山问曰:“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拾得云:“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此言人皆知之,然几人能行?盖因“忍”“让”“避”“耐”之时,心中之悲愤如烈火焚身,非圣贤不能泰然处之。
然道家有言: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
昔文王被囚于羑里,推演八卦为六十四卦,于狱中作《周易》。当是时也,长子被烹为羹,被迫食之,其悲可知。然其于至悲之中,悟天地至理,开华夏文明之源。岂非泣过三更雨,方得见千古明月乎?
故曰:哭过三更雨,方懂晴日之珍,非虚言也。非经长夜之泣,不知天亮之美;非历彻骨之寒,不谙春暖之贵。
三、走过九曲蹊,始信通途在望
庄周梦蝶,物我两忘。此等境界,岂一蹴而就?必是走过万千迷途,方得此般通透。
昔有求道者问于广成子:“敢问至道之精。”广成子蹶然而起,曰:“善哉问乎!来,吾语女至道。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女形,无摇女精,乃可以长生。”
问者曰:“吾尝求道三十年,遍访名山,拜谒高人,习吐纳,修导引,然终不得其门而入,何也?”
广成子笑曰:“子之求道,犹刻舟求剑也。道在尔身,反求而已。三十年觅道,道愈远;一朝放下,道自现。”
此中玄机,正在一个“过”字。道非可求,而是走过之后自然呈现。九曲蹊径,非为阻人,而在引人;三更冷雨,非为苦人,而在醒人。
李白诗云:“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此诗作于赐金放还之后,仕途失意之时。然其诗中哪有颓丧?唯有“直挂云帆”之豪迈。何以故?因其走过九曲蹊,已知通途不远矣。
四、逝水不回,不碍千江映月
世人常悲时光易逝,青春不再。见镜中白发,对影伤怀;睹流水东去,临川叹息。
然道家之智,正在此处。老子云:“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逝者虽不可追,来者犹未可知。与其悲落花之不返,何如赏当下之芳华?
昔孔子立于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世人读此,多以为叹时光之速逝。然细思之,夫子之意,岂在悲叹?其言“不舍昼夜”,实赞天地运行不息、万物生生不已也。水去而水来,月落而月升,天地之化育,从未止息。
故知:逝水不回,不碍千江有水千江月;落花不返,何妨万木逢春万木荣?今日之失,未必非明日之得;此刻之悲,安知非他时之悟?
结语:
悲喜非外至,乃心生也。心溺于往,则悲;心迷于今,则喜;心通于道,则不悲不喜,静观自在。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行过悲喜之途,方知悲亦道、喜亦道,悲喜同源,皆归大道。
虽万千感慨如潮涌,纵百转悔恨似云屯,然逝水难回,落花不返。昔陶潜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犹可追;太白叹黄河之奔海,笑青丝成暮雪。哭过三更雨,方懂晴日之珍;走过九曲蹊,始信通途在望。
此道家自然之理,天地不易之道。愿诸君于悲时不溺于悲,于喜时不迷于喜,但守本心,随顺自然,则千古明月,照汝独行,万里长风,送汝归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