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者三避赋》
江海不与坎井争其清,雷霆不与萤火竞其明。
日月不窥覆盆之幽暗,造化不问来岁之阴晴。
守雌者常得天真味,抱朴者自全赤子情。
但看古来争逐地,斜阳蔓草掩荒陵。
(开篇)
鹏徙南冥,非借六月之息乃适千里;野马尘埃,赖生物之息相吹而游虚。
世人皆以进为智,孰知退藏于密乃为天机?以竞为能,岂解不争之德可配太一?
昔者庖丁解牛,游刃于肯綮之间;轮扁斫轮,得手于应心之际。其避也,非怯也,乃循天理之自然;其止也,非惰也,实顺物性之固然。
今论慧者三避,犹观沧海澄波,虽潜渊默流,终能映照太虚。
(一避争先·鹏翔九霄)
夫春华秋实,各有时序;潮汐朔望,自有节度。夸父逐日,渴饮河渭而道渴死;精卫填海,衔木西山终难成丘。
昔范蠡载西子泛舟,三徙成名而陶朱业显;张良从赤松子游,辟谷导引乃留侯智全。
观彼争先者,如飞蛾赴烛,虽得片刻光明,终成焦翼;似夏虫语冰,纵有凌云意气,难逾玄冬。
故曰:“不敢为天下先”,非钝也,实知“后其身而身存”之妙。
(二避窥心·渊渟岳峙)
至人用心若镜,不将不迎;俗士窥心若井,自浊自萦。
昔郑人有盗瓠者,疑邻之子,步趋皆偷;楚士亡弓者,反求诸己,得失不惊。
且看水中观面,涟漪起则形容皆非;暗室索珠,烛火明则瑕瑜毕现。
慧者知心体本虚,如太虚含万象,何必强察其影?识性海无波,似澄渊印列宿,自当任运成纹。避窥心者,非昏昧也,乃使灵台不持而自莹,真宰无为而自成。
(三避问来·云卷星垂)
“未来不可得”,佛说刹那生灭;“来者犹可追”,圣叹逝者如斯。
君不见塞翁失马,福祸相倚如环无端;岐路泣杨,南北皆可似缯非缯。
陶元亮著《桃花源记》,欲问津而遂迷;刘晨阮肇入天台,既归世而难寻。
智者安时处顺,若云出岫心知必散;随缘任运,似星悬天不虑将沉。
避问将来者,非无谋也,实悟“与物为春”之旨,得“安时而处顺”之真。
(结语)
综览三避之要:不争先则万古长风入怀袖,不窥心则千秋明月映肝肠,不问将来则百代光阴皆故友。
夫海燕避风涛,非懦也,择静渚而栖;山木避斧斤,非拙也,处无用之乡。
慧者之道,在知“避”即“持”——避争所以持雄,避窥所以持白,避问所以持容。
由此神与物游,心同天迥,则岁月不攻而自澄,镜台不拭而恒明。诚能如是,庶几近道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