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中国坐牢时间最长的人，叫欧树。
1953年，他20岁，进去。2010年，他77岁，出来。整整57年。
监狱大门打开，工作人员领着他，他看着外面完全陌生的天，嘴唇抖了半天，说：“我后悔出来了。”
在场的人，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回到五十多年前，他不是什么恶棍。就是个二十岁的农村小伙，书没读过，脑子一热，跟着一帮人喊了几句不该喊的话，碰了红线。
判得不重，几年而已。
可他就是不服。别人进去，是夹着尾巴数日子。他进去，是梗着脖子跟所有人对着干。
管教让他往东，他偏要往西。同屋的犯人劝他，他把饭碗一推，谁也不理。
眼看刑期要满了，他又折腾出事。一次冲动，换来一张加刑通知单。再冲动，再加。
自由的门票一次次递到他手里，又被他一次次亲手撕掉。
墙角的青苔，绿了五十多次。食堂的饭菜，永远是那个味儿。身边的人，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
只有他，像颗钉子，牢牢钉在了这里。
年轻时那股子火，慢慢灭了。他不再闹了，也不再跟谁犟了。他学会了每天六点起床，十点睡觉，按时吃饭，按时劳动。
监狱，成了他唯一的家。这里的规则，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五十多年过去，当年那个眼神里全是火的愣头青，已经变成了一个弓着背、走路要扶墙、连阳光都觉得刺眼的老头。他的世界，被压缩成了高墙内的四方天，墙外的车水马龙、手机屏幕、人情冷暖，对他来说，比另一个星球还遥远。
终于，他出来了。
没有家人，父母早就没了，兄弟姐妹也联系不上。没有家，老房子早塌了。
工作人员把他送到一个陌生的安置点，给了他一笔钱。他攥着那几张崭新的纸币，手心的汗把钱都浸得发潮。
他站在街上，汽车鸣笛，他吓得一哆嗦。他走进超市，看着满货架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又默默退了出来。
周围的老人，儿孙绕膝，聊着他完全听不懂的家长里短。他一个人缩在角落，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在监狱里，他不用想明天吃什么，不用怕被骗，不用看人脸色。那里虽然没有自由，但有一种让他安心的“确定”。
现在，他自由了，却像一个被扔进深海的旱鸭子，四周全是无边无际的陌生和恐惧。
他用大半辈子反抗一座有形的监狱，出来才发现，自己被关进了一座无形的监狱，一座由时间筑起、再也无法逃离的监狱。
有人说他可怜，有人说他活该。可回过头看，他这一生，到底是被什么毁了？是当初的糊涂，还是后来那股不服输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