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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1937年7月,项英在香港的报纸上看到了卢沟桥事变的新闻。 他盯着报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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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7月,项英在香港的报纸上看到了卢沟桥事变的新闻。

他盯着报纸看了很久。三年了,他没有收到过上级的任何指示,没有接到过任何命令,甚至连长征的队伍到底走到哪儿了他都不知道。他所有的情报都来自从山外带进来的报纸,而这些报纸往往已经是好几天甚至半个月以前的旧闻了。

但他看完卢沟桥的消息之后,很快就做出了判断:局势变了。日本人打进来了,国共之间再怎么打,也得先对付外敌。这意味着南方这些游击队有了新的生存空间,也意味着他和国民党之间的关系要从对抗变成谈判。

他写了一篇文章,分析当前的形势。文章写在草纸上,字很小,因为纸不够大。他说局势已经到了国共重新合作的节点,南方的游击队必须下山,必须改编,但有一条底线不能退:队伍可以改编,但不能被吞并;可以接受国民党的番号,但必须保留共产党的独立领导。

他没有等上级的指示,因为他等不起。他直接开始派人去和国民党的地方政府接触,谈下山改编的事情。

谈判进行得很艰难。国民党方面想的是收编——把游击队编进国民党的地方保安部队,打散了用,从根本上瓦解这支力量。项英在这条线上寸步不让:番号可以给你们,但指挥权不能给;驻地可以你们定,但内部的组织不能动;可以接受统一调度,但每一个干部都必须由我们自己任命。

谈了好几个月,最后国民党方面让步了。不是因为他们好说话,是因为日本人打得太凶,他们顾不上在南方的山林里跟几百个游击队员纠缠了。

1937年9月,项英在南昌找到了一个电台,发出了三年以来的第一封给延安的电报。

电文很短,但每一个字他都斟酌了很久。他报告了南方的现状:人还在,枪还在,根据地还在。他说队伍可以下山了,可以改编了,随时听候中央的命令。

回电来得很快。延安那边收到电报之后,几乎是一个小时之内就回复了。电文里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有两个字:收到。

但这两个字里包含了太多东西。这意味着三年断了线的联系重新接上了,意味着他和他的队伍不再是“失联”的孤军,意味着那捆金条、那些野菜、那些两年没脱过衣服的夜晚,都值了。

同年12月,中共中央政治局专门开会,讨论了南方游击区的问题。会议最后作出决议,给项英和南方各游击区的同志做了一个定性:他们在极端艰苦的条件下,基本正确地执行了党的路线,保住了南方的革命根基,“是中国人民一个极可宝贵的胜利”,他们的斗争精神,“是全党的模范”。

这份决议后来被刻印出来,送到了每一个游击区。项英拿到决议的时候,没有说什么。他把纸折好,塞进了胸口的口袋里,和那捆金条放在了一起。

新四军成立的时候,一万多人,全是从那三年里一个一个省下来的种子。每一个连队、每一个排,骨干都是在山林里熬过来的人。他们没有整齐的军装,没有充足的弹药,甚至没有像样的军旗,但他们有一个别的地方找不到的东西:他们知道怎么在绝境里活下来。

美国记者斯诺后来在延安见到了项英。斯诺问了他很多问题,关于长征的,关于游击战的,关于新四军的。项英回答得很简短,有时候甚至只说一两个字。斯诺在笔记里给他留下了一个评价:“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铁人。”

这个评价不算夸张。那三年里,项英和每一个活着走出来的人,确实都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贺昌死的时候二十九岁,毛泽覃死的时候二十九岁,何叔衡五十九岁,瞿秋白三十六岁。他们没有爬出来。

但活下来的人替他们把后面的路走完了。

陈毅后来在项英的追悼会上说过一句话。他说的是三年游击战争时期的事,说的是项英在那段最难的日子里做了什么。原话已经不在了,但意思传了下来:红军的命运,在那三年里,全押在项英一个人的身上。

这话听起来像夸人。但陈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像在夸人,像在算账。

他用五个人的命算过,用两年没脱衣服睡觉的日子算过,用腰上那捆一分未动的金条算过,用北山那个下棋时突然翻身的瞬间算过。

账算完了,项英把本钱一分不少地交了出去。

新四军那一万多人,就是那笔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