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斋随笔·独坐青山烟霞篇》


世事纷扰乱如麻，何如静坐赏烟霞。
独处幽篁弹古调，逍遥山水寄天涯。
心若不染尘自静，身常近道气偏佳。
莫道养生惟药饵，清风明月最堪夸。

世人论人之精神，多以春秋计数。
然余观之，朝气未衰，非岁月可夺；心如槁木，虽年少犹老。盖精神之盛衰，系于心境之明晦，而非齿发之多少也。
有弱冠之龄，而意兴阑珊，如秋蝉栖枯木；有耄耋之老，而神采奕奕，似春潮涌新冰。譬如古柏，千年犹翠，以其根深土厚，得天地之气也。
人之生也亦然。养生之要，首在养神；养神之道，初无玄奥，能守独处以静心、自然以归真二端，则元气日充，福泽自至矣。

一、独处养心：闭门即深山

君子之道，素隐行怪，后世有述焉，吾为之矣。然独处之妙，实为人生最高境。

且观今之人，日驰骋于尘嚣，夜沉溺于声色。外逐则心荡，群居则意乱。更有甚者，惧独处如惧虎狼，避安静如避仇雠。喧哗愈盛，则心窍愈塞；交际愈繁，则真气愈耗。久而久之，精神枯槁，元神涣散。此皆不知 “独与天地精神往来” 之故也。
庄周有言：“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敖倪于万物，不谴是非，以与世俗处。”此非孤僻自绝于人群，乃超脱尘扰，重返性灵本源之大道也。
陶潜解绶归田，言 “园日涉以成趣，门虽设而常关” ，其趣在独赏，其常关在拒尘，故能成就千古隐逸之宗。

独处之时，万籁归寂。不必强颜以媚世，不必矫情以合俗。正其心，诚其意，点检平日之杂念，拂拭心镜之尘埃。
昔贤有云：“夜深人静独坐观心，始觉妄穷而真独露，每于此中得大机趣。”诚哉斯言！静中一念之回光，能令郁结顿开；独坐一刻之澄明，能使万虑涤尽。此之谓 “静极则明” 。

独处之道，绝非避世消极，实为至勇之修行，是成大事者养精蓄锐之场。其要在三个自：自省以祛惑，自洽以安身，自得而悟道。
王摩诘中年好道，晚岁长居终南，尝于诗中自谓： “兴来每独往，胜事空自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此何等洒脱？非内心丰盈、灵魂安顿者，焉能臻此化境？

二、亲近自然：山水即良药

天地之大德曰生。人为天地所生，岂可背离本源，久处钢筋水泥之囹圄，沉溺方寸屏幕之虚幻？

尝闻扁鹊论医，谓疾有六不治，其一为“衣食不能适”。衣食不适尚且如此，何况居处不得天和？人身之血气，须与自然之气对流。闭户不出，则气机滞塞；久不见山水草木，则五脏不调，郁结横生。愁苦不堪时，何不向山林讨一味自在？

山水之为物，无情而有情。水流石间，其声潺潺，能涤荡胸中块垒；风过松梢，其韵飒飒，能吹散额间愁云。观落霞孤鹜，则心胸豁然而开；嗅草木芬芳，则心脾清甜而静。走进大自然，便如同投入造化之母怀，万事万物，不药而愈。

前贤早已明此真趣。太白 “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 ，栖身山林，心神得安，实乃人间至乐。
东坡于赤壁月夜泛舟，慨然叹曰： “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 最贵之物，世人不知惜，唯智者独享之。

结 语：

夫天地有道，四时有常。人欲长生久视，活力不减，不必采药炼丹，不必求仙拜佛。只需守住二者：一曰独处，以养其心；一曰自然，以养其身。

能独处者，不随波逐流，内心自有定盘针，虽千万人喧哗，我亦岿然不动。爱自然者，眼中有山河，胸中有丘壑，生机源源而来，永不枯竭。

余生可贵。愿世人能于浮躁的人间，守得住独处的安静，看得见自然的温柔。不慌不忙，不卑不亢。澄其心，遣其欲，感天地之浩渺，享内在之充盈，如此，则福气绵长，光芒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