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妄念,息心兵;断纠缠,安本心;清杂尘,归真境》
——弃思虑之牢,得自在之身
身闲心未歇,万念自纷陈。
无事常扰扰,未病已沉沦。
往事如钩锁,来日似迷津。
一朝收猿马,方知天地春。
尝闻世之劳者,莫劳于心。筋骨之疲,得卧而可苏;神思之耗,虽休而难复。今人每言疲惫,非关案牍之形役,亦非困厄之加身,然终日愦愦,若有所失。或细事而反复萦怀,或人言而再三揣度,追既往之悔恨,忧未至之虚妄。
譬如空室自生风,无端起波澜。此等光景,名曰“内耗”。不见其形,却噬精魂;无声无臭,日削元气。愚尝观之,此诚今人通病,而自觉之苦海也。
一、心猿之缚: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夫精神内耗者,何也?身未动而心已驰骋千里,事未发而情已溃败如山。其病有三:一曰多思,二曰善疑,三曰执念。
多思者,人言未毕,腹中已转过千百回;善疑者,寻常语默,偏要寻出几分弦外音;执念者,事过境迁,犹自反复咀嚼,不肯放过片霎。《庄子》有云:“为外刑者,金与木也;为内刑者,动与过也。”金木之刑,伤及肌骨;动过之刑,消磨神明。昔人有杞人忧天者,今人何尝不如是?一句无心之语,辗转反侧;一桩未定之事,惊惧难安。殊不知世间烦恼,半由境遇,半由心生。心若止水,风来亦不生巨浪;心若奔马,平野亦如同险峰。
阳明子曰:“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此心中之贼,便是那无端起灭的妄想,便是那不断攀缘的思虑。一日不除,一日不得安宁。
二、止念之功:高级自律,在管心而非束身
今人言自律,辄曰早起、读书、健身、节欲。然此皆为管身,非管心也。身可强令而行,心却难强迫而静。真正之自律,不在克制行为,而在降伏妄念。
《菜根谭》有言:“心体光明,暗室中有青天;念头暗昧,白日下有厉鬼。”心若清明,处闹市亦如山林;心若纷扰,居静室亦如囹圄。戒掉内耗,当知此四句:凡事不必深究,人心不必看透,往事不必回头,当下不必强求。
何谓不必深究?世间事,半明半昧,非黑非白,非要条分缕析,往往自寻烦恼。何谓不必看透?人心幽微,昨日之是或为今日之非,今日之亲或为明日之疏,看透又如何?不如留几分朦胧。何谓不必回头?逝水不归,落花难上枝,反复追忆,犹如刻舟求剑。何谓不必强求?尽其在己,听其在天,强求者往往求而不得,得而不安。
昔陶渊明悟得“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遂能归去来兮,采菊东篱。此非逃避,乃是止念。
三、养心之法:允许一切,专注当下
然则何以戒之?愚以为有三法。
其一,允许一切发生。 人之所以痛苦,在于总想掌控。控人言语,控事结局,控命途顺逆。然天地不仁,万物自有其因果。允许遗憾,允许无常,允许他人不悦,允许己身平凡。《中庸》云:“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此“自得”二字,便是允许之后的安详。风来随风,雨来顺雨,心不抗拒,便无内耗。
其二,停止过度思考。 想不通之事,且搁置;看不明白之人,且远观;无答案之问,且放下。多想无益,徒耗精神。古语云:“思而不止,其病为狂。”心念如水,不断搅动则浑浊不清,静置片刻方见清澈。凡事适度,顺其自然,此是养心第一义。
其三,专注当下,向内生长。 过去已往,未来未至,唯有此刻最真实。孔子曰:“未知生,焉知死?”不缅既往,不预未来,只在眼前事上用力。读书时便读书,静坐时便静坐,饮茶时便饮茶。把向外驰求之心收回来,安放在自己身上。内耗止息,生机自现。
结语:
《菜根谭》又云:“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度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君子之心事,亦当如是。事来则应,事去则忘,不令纤毫滞于胸中。
人生下半场,拼的不是富贵,不是才情,而是心境。少些胡思乱想,少些自我拉扯,少些无谓苛责。把心放宽,则天地自宽;把事看淡,则苦乐自平;把人看清,则亲疏自安;把烦恼清空,则清风自来。
愿往后余生:
戒精神之消耗,稳方寸之情绪;
清杂念于当下,安柔软之本心。
做一个清醒、通透、从容、平淡之人——
心无挂碍,无忧无扰;随缘自适,安然终老。
诚如邵尧夫诗云:“月到天心处,风来水面时。一般清意味,料得少人知。”此中真意,唯止念者得之。
